“我今晚……睡哪裡呀?”
這句帶著一絲茫然和依賴的問話,像一根柔軟的羽毛,輕輕搔刮過顧震東最敏感的神經。
他霍然轉身,對上迪麗娜那雙清澈又無辜的藍色眼眸。
她就那麼小小的一隻,站在溫暖的燈光下,看起來那麼柔軟,那麼需要保護。
而她問的是“我”睡哪裡,不是“你”睡哪裡。
彷彿在他身邊,纔是她唯一的歸宿。
顧震東的心臟不受控製地漏跳了一拍。
他喉結滾動,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聲音比剛纔更加沙啞。
“我剛纔說了,你睡床。”
他指了指那間陳設簡單、卻收拾得一塵不染的臥室。
“裡麵有乾淨的被褥。”
迪麗娜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臥室的門開著,能看到裡麵那張一米五寬的木板床,和疊成豆腐塊的軍被。
屋子很大,也很空曠。
想到要一個人睡在那個陌生的房間裡,而這個能給她安全感的男人,卻要睡在外麵冰冷的行軍床上,一種莫名的恐慌和不捨攫住了她的心。
她從小到大都是在溫暖的氈房裡,伴隨著家人的氣息入睡的。
這個房子太冷了。
不止是溫度冷,那種冇有人氣的冷更讓她害怕。
“不……”
迪麗娜輕輕搖了搖頭,往前走了兩步,站到了顧震東麵前。
她仰起臉,那雙藍色的眼睛裡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看起來楚楚可憐。
“那個房間好大,好黑……我一個人睡,害怕。”
顧震東的心被她這副模樣看得狠狠一揪。
他幾乎立刻就要脫口而出“我陪你”。
可話到嘴邊,又被他強大的意誌力硬生生嚥了回去。
陪她?
怎麼陪?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他是一個二十八歲、血氣方剛的正常男人!
而她,是能輕易點燃他所有理智的火種!
讓她睡在自己的床上,聞著她身上甜軟的香氣,他已經是在挑戰自己的極限了。
如果再待在同一個房間……
顧震東不敢想下去。
他怕自己會變成一頭失控的野獸。
“彆怕。”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這裡是軍區大院,全京城最安全的地方,不會有事的。我把門窗都鎖好了。”
“可是……”
迪麗娜咬著下唇,小手緊張地攥著衣角。
“可是我還是怕……我聽不慣這裡的聲音,晚上會做噩夢的。”
她又往前湊了一步,小小的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胸膛。
她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拉住了他堅硬的軍裝袖口,輕輕搖了搖。
那動作像一隻撒嬌的小貓。
“老公……”
她放軟了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央求和依賴。
“晚上好冷的,你睡在外麵,會生病的。”
顧震東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屏住。
他能清晰地聞到她發間傳來的、混合著淡淡奶香和西域香料的獨特體香。
他能感受到她指尖傳來的、微弱卻足以燎原的溫度。
他全身的肌肉都因為這極致的靠近而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弓。
理智在瘋狂叫囂著:推開她!命令她回房睡覺!
可身體的本能卻在渴望著更多的靠近,更多的溫暖。
就在他天人交戰,快要被這甜蜜的折磨逼瘋的時候,迪麗娜鼓起了最大的勇氣。
她仰著緋紅的小臉,用那能甜死人的聲音,說出了一句足以讓顧震東防線徹底崩潰的話。
“你……你彆睡外麵了。”
“軍長,今晚……跟我一起睡,好不好?”
“你的床很大,我們一起睡,就不冷了。”
轟!
顧震東的大腦在聽到“一起睡”這三個字時,徹底炸了!
他那雙深邃的黑眸瞬間染上了墨色,翻湧著駭人的**風暴。
他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嬌豔欲滴的小臉。
盯著那張吐出驚人之語的、微微張開的紅唇。
他幾乎能想象到,親吻上去會是怎樣一番滋味。
不行!
絕對不行!
她才十八歲!
她什麼都不懂!
她隻是把他當成了未婚夫,當成了唯一的依靠!
他不能趁人之危!
強大的軍人意誌在最後一刻戰勝了野獸般的本能。
顧震東猛地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那危險的距離。
他彆開臉,不敢再看她那雙能勾魂攝魄的眼睛,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不行!”
聲音冷硬得像是兩塊鐵撞在了一起,不帶一絲感情。
迪麗娜臉上的期盼和羞澀瞬間凝固。
她伸出的小手還僵在半空中。
她不明白。
在她們家鄉,天氣冷的時候,一家人擠在一起取暖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隻是怕他冷,也怕自己一個人。
為什麼他要這麼凶地拒絕她?
他不喜歡她了嗎?
他是不是嫌棄她了?
剛纔那個霸道地護著她,說“她是我的女人”的男人,和眼前這個冷得像冰塊一樣的男人,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巨大的失落和委屈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迪麗娜的眼圈唰地一下就紅了。
她默默地收回手,低下頭,長長的睫毛上掛上了一顆晶瑩的淚珠。
“我……我知道了。”
她帶著濃濃的鼻音小聲說了一句,然後轉身,默默地走進了那間冰冷的臥室。
砰。
房門被她輕輕地關上了。
顧震東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聽著裡麵傳來的、極力壓抑著的細微抽泣聲。
他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搞砸了。
他把他的小姑娘弄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