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蘅心中熨帖了幾分,再看向趙氏時,目光便不由得柔和了許多。不論這話裡究竟摻了幾分真心,但趙氏這體恤周全的姿態,確是比大房那吃相難看的做派強出太多了。
又說了好一陣子話,趙氏見時候不早,便起身告辭。虞蘅親送趙氏與杜姨娘出了府門。
臨上轎時,趙氏又拉住她的手細細叮囑了幾句,杜姨娘在旁含笑附和,眼眶卻微微泛著紅。
虞蘅一一應了,目送轎子遠去,才轉身回屋。
站在廊下,風拂過袖口,她心頭那股暖意卻遲遲未散。到底見了生母,有些東西便不一樣了。
餘下這一整日,她眉眼間都蘊著淺笑,心下恰似撥雲見日,疏朗暢快。
連帶著平日裡看慣的一草一木,此刻瞧來也覺生動可喜。
窗外老槐枝葉在風中沙沙作響,如哼輕歌,案頭那盆建蘭不知何時已綻了兩朵,淡黃花瓣於日光下透著瑩潤的光。
便是青芍奉上的清茶,入口雖淡,品來竟也覺著比平日多了幾分回甘。
待蕭璟下值歸來,她更是親迎至門邊,接過他解下的外袍,利落地掛上衣架。
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平日裡從不做這些事的人,今日倒殷勤得緊。
她步履輕盈,唇角彎彎,一雙眸子裡漾著藏不住的喜意,像是揣了個天大的秘密,隻憋著等人來問。
蕭璟一進門便覺出今日氣氛不同。
往日他回來,她多半窩在榻上翻書,頭也不抬,頂多懶懶地喚一聲“殿下”。今日倒好,親迎至門口不說,還主動接衣裳。
他不由得低笑一聲,長臂一攬將她圈入懷中,低頭細細端詳:
“今兒這是怎麼了?這般高興,可是遇上了什麼好事?”
虞蘅被他圈在懷中,身子軟軟地倚著,也不掙紮,隻仰起臉笑道:
“今日母親來看我,連姨娘也帶來了。我與姨娘敘了好半日的話,心裡歡喜。”
蕭璟聞言,眼底溫軟了幾分,攬著她的手臂緊了緊:“既如此,往後便讓她們常來瞧你。”
虞蘅嗔了他一眼:“哪有一直讓做母親的來看女兒的?要看,也該是我這做女兒的回去探望纔是。”
“隨你。”蕭璟不以為意,語氣裡透著縱容,“想回府隨時回去。”
虞蘅眼珠一轉,故意打趣道:“那我回去住上十天半月,王爺可彆想我,更不要生氣纔好。”
她話音未落,蕭璟手臂驟然收緊,將她整個人往懷中一攏,“想都彆想。”
他聲音壓得低低的,帶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當日去,當日回——不許留宿。”
虞蘅被他箍得動彈不得,又好氣又好笑地推了推他,力道輕得似撓癢癢:“哪有你這樣霸道的?”
蕭璟眉梢一挑,理直氣壯:“本王便是這樣,如何?”
虞蘅被他這副強詞奪理的模樣氣笑了,抬手在他胸口輕輕戳了一下,嬌嗔道:“哪有嫁了人的女兒連孃家都不讓住的?傳出去,也不怕人笑話堂堂晉王是個——妒夫。”
那“妒夫”二字一出口,她自己倒先紅了耳根。
她不過是個侍妾,哪有資格說這種話?這詞兒從她嘴裡蹦出來,怎麼聽怎麼不像樣,倒像是把自己當成了名正言順的晉王妃似的。若是傳出去,才真是叫人笑話。
蕭璟卻笑了。
他握住她作亂的手指,擱在唇邊咬了一口,並未用力,隻是齒尖輕輕碾磨,似貓兒叼住了獵物,捨不得咬死,隻含在口中把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