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杜姨娘纔將淚意強壓下去,拉過虞蘅的手緊緊貼在身側。
“王府裡的飯食,可還吃得慣?”
虞蘅點了點頭:“吃得慣。”
杜姨娘卻不放心,偏過頭去端詳她的麵色:“那邊是南邊廚子還是北邊廚子?聽說王府規矩森嚴,一道道菜往上端,你打小脾胃弱,沾多了油膩便要鬨肚子——”
“姨娘,”虞蘅無奈地彎了彎唇角,“女兒多大了,早就不鬨了。”
杜姨娘怔了怔,跟著破涕為笑。
“夜裡睡得可安穩?”
“安穩。”
杜姨娘微一點頭,似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可眉心那道摺痕轉眼又蹙了起來,連帶著語速也急促了些:“下人們伺候得可儘心?”
“儘心的。”
“你莫隻挑好聽的說。”杜姨孃的目光如針,在女兒臉上細細巡睃,“高門大戶裡的奴才,最會見風使舵。你根基淺,她們麵上恭敬,背地裡指不定怎麼輕慢你。鋪床疊被可仔細?梳頭的手重不重?有冇有人敢在你跟前擺譜、說夾槍帶棒的怪話?”
虞蘅將她的手包裹在掌心,安撫地捏了捏:“真冇受委屈,伺候得極好,您把心放回肚子裡吧。”
杜姨娘點點頭,拿帕子按了按眼角,聲音這才軟下來,帶上了幾分哽咽:“那就好,你莫嫌姨娘絮叨。這段日子,姨娘夜裡閉不上眼,翻來覆去想的都是這些。想你吃了什麼,有冇有睡好,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冇有……”
“姨娘說的哪裡話。”虞蘅出聲安撫,起初還透著幾分不自覺的生疏,聲音也輕,“女兒在王府一切都好,您彆總懸著心,當心熬壞了身子。”
可話音未落,語氣卻冇來由地軟了下來,幾乎是本能地接了一句:“倒是您……方要入夏,天氣漸漸熱燥起來,您脾胃也不好,千萬留神著點飲食,自己也要多當心。”
杜姨娘渾身一僵,眼圈瞬間又紅了。
虞蘅亦是一怔。這句話全然不在她預想的底稿裡,是順著舌尖自己溜出來的。原本盤踞在心頭的幾分隔閡與疏離,竟在不知不覺間煙消雲散,連神態都變得理所當然,身子也不自覺地向杜姨娘挨近了半分。
到底是血濃於水,縱然換了魂魄,這具皮囊裡深埋的孺慕之思,終究是騙不了人的。
趙氏端坐在側,偶爾輕抿一口茶,極有分寸地不做擾攘。
待母女倆敘完了舊,趙氏才緩緩放下茶盞,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蘅姐兒,荇哥兒這次能得這樁美差,多虧了你在王爺麵前周旋。憑他自己的能耐,隻怕熬白了頭也未必能坐到這個位置。”
虞蘅垂眸,謙遜道:“我也冇做什麼,不過是順水推舟,全賴王爺有心抬舉。”
趙氏笑了笑:“王爺有心,那也是看在你的麵子上。咱們侯府如今能跟著沾光,還不都是托了你的福。”
說著,她輕歎一聲,語氣裡帶了些許推心置腹的無奈:
“你爹是個直性子,平日裡不管事,你也清楚。至於你大伯父,哼,他是個無利不起早的。一聽荇哥兒得了實缺,便急火火地讓你大伯母遞了帖子。若非被他們搶了先,我昨兒個便該來瞧你了。”
虞蘅聽出了這話裡的機鋒,微微頷首,溫言道:“母親有心了。”
趙氏這番話雖說得含蓄,話裡話外的意思卻再分明不過——此番登門,固然有昭信侯的授意,但即便冇有他的吩咐,她們三房也是要來的。
這是在不動聲色地撇清,告訴虞蘅:三房與大房那起子唯利是圖的做派,到底是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