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芍奉上拜帖時,神色有些古怪:“姑娘,這是侯府大房那邊送來的。說是六姑娘想念您了,特意遞了帖子來。”
虞蘅慵懶地倚在榻上,聞言隻微微挑眉,素手接過那張灑金的帖子,慢條斯理地展開。
隻見其上字跡娟秀,極儘殷勤,滿紙都是“手足情深”、“望眼欲穿”之語,甚至不惜搬出“昔日閨中趣事”來敘舊,言辭之懇切,彷彿這虞芩真是個戀舊重情的好妹妹。
虞蘅目光掠過那矯情的字句,未讀至半,便忍不住從鼻間溢位一聲嗤笑。
在這偌大的昭信侯府,嫡母趙氏好歹還顧念幾分體麵,待原主算是個過得去。可那位大伯母徐氏,卻是個實打實的勢利眼,哪怕侯府如今落魄得隻剩個空殼子,她那侯夫人的架子也端得比天高,二房三房的嫡子嫡女尚且被她視作窮親戚避之不及,更何況虞蘅這個毫無依仗的庶女?
至於這虞芩,更是青出於藍。
她自詡嫡女尊貴,平日裡眼高於頂,見到原主時那下巴恨不得揚到天上去,透著一股子拒人千裡的清高。往日裡連正眼都不曾施捨過一個,如今見她成了晉王的人,這“姐妹情深”倒是如雨後春筍般,一夜之間就冒了出來。
這一番七拐八繞,看似是敘親情,實則底下藏著什麼算盤,明眼人誰瞧不出來?不過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罷了。
歸根結底,還是虞荇那六品實職刺激了昭信侯的神經。
一個素來不被看重的廢材尚且能借勢翻身,侯府其他的嫡支子弟,在昭信侯眼裡,豈不更該平步青雲,配得上更高的前程?
今日這場所謂的探親,不過是裹著溫情的糖衣炮彈。算盤打得震天響,擺明瞭是要拿她當梯子,好向蕭璟獻媚邀寵。
先前隻讓青芍悄悄去見趙氏,便是不想同侯府在這樁事上多生牽扯。不料他們訊息倒是靈通——這纔多久,便巴巴地遞了帖子來。
她是著實不想應付。
虞蘅隨手將那帖子擲回案上,像丟開一塊沾了灰的抹布,徑自翻開了書卷。
晚間蕭璟歸來,換了常服,淨了手,方於外間落座,目光便落在了案上那張灑金帖子上。
他隨手拈起,掃了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揚。
將帖子擱回案上,端起茶盞淺抿一口,漫不經心道:“你兄長今日辦差尚算用心,頗得上峰青眼。看來,是你對他成見太深了。”
虞蘅坐於身側,聞言麵上不動聲色,心底卻暗暗翻了個白眼。
她垂下眼簾,聲色淡淡:“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麵不知心。有些人看著溫良,內裡卻未必。殿下此刻期之越高,日後隻怕失望愈深。”
蕭璟聞言非但不惱,反而朗聲笑了起來。
那笑聲爽朗,在靜夜中格外分明,震得燭火都跟著晃了一晃。
他側首看她,眼底透著幾分促狹:“你身邊的丫鬟,你尚且有心替她求恩典,怎麼輪到自家兄長,你反倒不聞不問了?”
虞蘅心頭一跳。
她素來以局外人自居,下意識與書中之人劃清界限,對原主親族並無多少實感。卻忘了若換作原主,即便日後對兄長失望,此刻見其出頭,也定然歡喜不已。
念及此,她迅速斂去神色,兩頰飛起淡淡紅暈,似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頭:“青芍是家生子,終身大事全賴妾身做主,自然要多操心些。至於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