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咬了咬唇,像是憋了一肚子氣,終於忍不住道:“妾身是恨鐵不成鋼。都二十好幾的人了,整日遊手好閒,還要靠家中養活——想來便覺丟人。”
蕭璟長臂一攬,將她圈入懷中。
虞蘅順勢倚在他胸前,聽見他胸腔裡沉穩有力的心跳。
他的聲音自頭頂落下來,溫溫的,如冬日裡一盞熱茶:
“我自然明白。家業凋零,那是侯府男兒無能,罪不在你。”
頓了頓,大掌在她肩頭輕輕拍了拍:“若是他們真有所求,不過幾個職缺的事,無甚大礙。你無需為此掛懷。”
虞蘅心湖微漾。
他顯然看透了侯府借她攀附的投機心思,卻不以為忤,反樂意給這個麵子,特意先行通氣,給她吃下一顆定心丸。
她垂下眼簾,隻覺暖意融融,甚是妥帖。
本無意理會侯府那張帖子,可既有蕭璟這番話,如今卻也不得不見上一見了。
不過——
也不急在這一時。
虞蘅沉得住氣,昭信侯卻早已坐不住了。
晨間遞去的帖子,直至入夜仍如石沉大海,不見半點迴音。
他在書房中踱來踱去,一圈,又一圈。
眉頭緊鎖,麵色陰沉,琢磨了半晌,終於停住腳步,冷哼一聲,猜到了癥結所在。
徐氏素日眼皮子淺,從前對虞蘅不冷不熱,如今見人家得勢了才腆著臉湊上去攀親。
這般前倨後恭、勢利至極的做派,換作是誰,心裡能冇有疙瘩?
虞荇的官職全賴晉王提攜,若想富貴長保,便須得巴結好了這位姑奶奶。
既然徐氏這條路走不通,那便隻好另想法子。
昭信侯即刻著人去傳三弟來書房議事。
兄弟二人落座,丫鬟奉上茶來,又悄然退了出去。
昭信侯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拂了拂茶沫,先誇讚了幾句:“荇哥兒這次倒是爭氣。正六品武選司主事,手握實權,是個難得的肥缺。咱們侯府沉寂多年,總算是出了個能頂門立戶的。”
三老爺聽得眉開眼笑,麵上雖帶得色,嘴上卻仍要謙遜兩句:“這多虧了大哥平日教導有方,我是不才,也冇幫上什麼忙。”
“你我也不必說這些客套話。”
昭信侯擺了擺手,語氣沉了幾分,目光直直盯住三老爺:“荇哥兒能有今日造化,你心裡該跟明鏡似的,是誰在背後出力。”
三老爺一怔,隨即恍然,忙正色道:“是,全憑晉王殿下抬舉,也是蘅姐兒從中周旋的功勞。”
“你心裡明白就好。”
昭信侯端起茶盞撇了撇茶沫,目光幽深:“蘅姐兒如今在晉王跟前得臉,咱們侯府要想長借晉王的勢,便須得把她哄好了、攏住了。”
見三老爺連連稱是,昭信侯方纔放下茶盞,語氣淡淡地吩咐道:
“今兒徐氏遞了帖子,卻被晾在一旁。你回去讓你媳婦帶著杜姨娘走一趟。杜姨娘畢竟是親生母親,她們去了,蘅姐兒總不好再避而不見。”
三老爺先是一愣,隨即點頭稱是,起身拱了拱手:“大哥說得極是,我這就回去安排,定不叫大哥失望。”
三老爺回至屋中,趙氏正於燈下穿針引線,一針一線縫著一件小衣裳。見他進來,忙放下活計起身相迎,接過他脫下的外袍搭在衣架上。
“怎的這般晚纔回來?侯爺找你何事?”
三老爺落座,接過趙氏遞來的茶飲了一口,將方纔書房中一番話轉述了一遍。
趙氏是個七竅玲瓏的人,當即便琢磨過味兒來,這是要她出麵周旋,當這個說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