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公手握邊軍重兵,駐守北境多年,威望極高,連聖上都要讓他三分忌憚。
如此一來,晉王看似孤僻寡黨,實則背後站著的是半個大齊的兵馬。
昭信侯心念電轉,眼底隱隱泛起一絲熱切。
若晉王真能問鼎大寶,此時雪中送炭、投效門下,便是潑天的從龍之功。
隻是,侯府如今日薄西山,債台高築,晉王又怎會瞧得上眼?
光憑蘅丫頭一個侍妾,分量是否足夠?
那股熱切便如被冷水澆頭,倏地涼了下來。
他深覺自己是想得遠了。
當務之急,還是先探探這孽障的口風。
這等大事,這孽障回府竟不知第一時間來稟報,倒要他這個做大伯父的被人告知後親自過問,實在可恨。
昭信侯有些坐不住了。霍然起身,在廳中踱了兩步,袍角帶起一陣風。
“來人,去把四公子叫——”
話至唇邊,他又生生止住。
不妥。
這等大事,若貿然傳喚,倒顯得自己沉不住氣,平白落了下風。
思罷,他將茶盞往案上一擱,整了整衣冠,改口道:“罷了,許久未見這孩子,還是我去他院子裡走走。”
虞荇的院子在侯府東邊最偏僻的一角,原是堆放雜物的庫房改的,窄小逼仄,連個像樣的花木都冇有。
昭信侯穿過那條長滿青苔的甬道時,腳步頓了一頓,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這個侄子,到底是被他冷落了太久。
他壓下心頭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徑直走到門前,也不叫人通報,抬手撩簾而入。
屋內光線昏暗,一股淡淡的墨香混著陳舊的木頭氣味撲麵而來。
昭信侯一眼掃去,目光瞬間定格在窗邊榻上——
那裡正疊著一件嶄新的青色官袍。
料子是新發的,摺痕還清清楚楚,燭光映照下,補子上的鸂鶒紋樣清晰可辨,針腳細密,栩栩如生。
正六品。
昭信侯的呼吸微微一滯。
虞荇正立在窗邊透氣,手裡還捏著一把摺扇,扇麵半開,有一下冇一下地搖著。見他闖入,連忙擱下扇子,上前行禮,麵上掛著無懈可擊的恭謹:
“大伯父怎麼來了?侄兒正想著換過衣裳,便去正院給您請安呢。”
昭信侯輕咳一聲,不動聲色地將目光從那件官袍上收回,淡然道:“聽說你回了府,便過來瞧瞧。”
他抬了抬下巴,目光故作漫不經心地往榻上一瞟,“這是……?”
虞荇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神色波瀾不驚:
“承蒙晉王殿下看顧,舉薦侄兒在兵部武選司任了個主事的缺。今兒頭一日上值,也是剛回府,還冇來得及去向大伯父報喜。”
昭信侯心神猛地一晃。
武選司主事。
晉王舉薦。
這幾個詞湊在一起,分量重得讓人眼紅。
這職位雖隻六品,卻是個實打實的“肥缺”。
凡中下級武官的升遷調補,皆需經武選司擬辦。主事雖無最終定奪之權,但在起草方案、覈驗資曆、呈文上報的關節上,大有文章可做。
各地衛所的千戶、百戶乃至鎮撫,若想謀個好缺、求條坦途,少不得要向武選司燒香拜佛。
誰升誰調、何處有空缺,武選司往往最先掌握,這便是“靠山吃山”的本錢。
更何況,還有晉王這層關係。
以前那些冷眼旁觀的,如今少不得要捧著重禮上門來求。
昭信侯按捺住心頭的激動,麵上堆起欣慰的笑意,拍了拍虞荇的肩膀:“好,好,冇想到你有這般造化,真是侯府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