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璟微微頷首:“武選司主事,管的是武官選授與功賞檔案。看似清貴,實則繁瑣。你既入了職,謹言慎行,切莫行差踏錯。”
“是,草民謹記。”
蕭璟不再多言,朝門外喚了一聲:“周桓。”
周桓推門而入,拱手聽命。
“去請李郎中過來。”
“是。”
片刻功夫,一名身著青袍的官員匆匆趕到。先向蕭璟行了禮,起身後眼風一掃,見虞荇立於一旁,心下已然明瞭,麵上頓時浮起幾分殷勤。
蕭璟指了指虞荇,淡淡道:“這是虞荇,本王親點的武選司主事。你帶他下去,將司裡事務交接明白,再讓經曆司把入仕文書辦了。”
李郎中忙不迭點頭:“是,下官遵命。”
隨即轉向虞荇,堆著笑,熱絡得像見了失散多年的親兄弟:“虞老弟,請隨我來。”
虞荇含笑回禮,隨他退了出去。
待足音徹底消失在迴廊儘頭,堂內重歸寂靜。
蕭璟慢條斯理端起茶盞,輕抿一口。
擱下。
“你瞧這虞荇,是個什麼成色?”
周桓斟酌片刻:“儀態端方,不見怯懦,像是有幾分城府。”
“有城府纔好。”
蕭璟指尖輕叩案幾,語調不辨喜怒:
“本王最怕他是個扶不起的阿鬥——若是那般爛泥,豈不白費了本王的一番心思。”
周桓心頭微凜。
白費心思。
不是白費舉薦,不是白費安排。
是心思。
他垂首噤聲,肅手侍立,再不敢多言。
蕭璟也冇有再說下去的意思。
他重新提筆,蘸了墨,落回紙上。
筆尖頓了一瞬。
筆尖沙沙作響,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而虞荇那邊,一切倒進行得頗為順遂。
依大齊官製,虞荇入職兵部武選司,需經舉薦、堂官批準、吏部注籍三道關卡。
然蕭璟既是舉薦人,又身居兵部侍郎高位,一肩挑了批準之權。至於吏部那邊的備案,不過是一道順水推舟的手續,派個書吏跑一趟便是。
既有晉王殿下親自鋪路,這入職之事,便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
一入武選司偏院,李郎中便喚來書吏,壓低聲音吩咐了幾句,大抵是“速去吏部備案,順道至經曆司將文書辦齊”之類的話。書吏領命,一溜煙兒地去了。
安頓好雜事,李郎中便親自引著虞荇在司中轉了一圈。
沿路細細指點,姿態擺得極低,那熱絡勁兒,倒不像是上官在帶新丁,更像是老友引著貴客參觀自家宅院。
“虞老弟初來乍到,愚兄先將司裡的規矩同你說道說道。”
李郎中語氣親和,透著股說不出的熱絡勁兒,一邊走,一邊抬手比劃:“每日卯時點卯,頭一樁事便是梳理昨日積壓的公文。”
他腳步一頓,抬手點了點案頭那厚厚一摞卷宗:
“你瞧——這些全是各地衛所呈報上來的武官考滿冊、功績錄及請調文書。日積月累,每日少說也得過手二三十件,最是繁瑣。”
虞荇順著他的手指望去,隻見那摞卷宗堆得老高,紙頁泛黃,邊角捲翹,顯然積壓了不少時日。
他麵上不動聲色,依舊掛著恭謹的微笑,心底卻已翻江倒海,暗暗咂舌。
自打兩度落榜,他便徹底斷了念想,認定那十年寒窗不過是自找的苦役。
若能遂他的願,這輩子鐵定是在安樂窩裡做個閒散富家翁纔好,日上三竿不起,鬥雞走馬,逍遙自在。
哪像如今……
他偷偷覷了一眼那摞卷宗,心頭像被鈍刀割了一下。
這起早貪黑的差事,簡直要了他半條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