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若是為此事,讓人知會孩兒一聲便是,何必特意將兒子叫來?這差事來得不易,孩兒得即刻動身去兵部報到,莫要誤了時辰。”
“你也曉得這差事來之不易?”
趙氏緩緩起身,目光銳利如刀。
虞荇臉上的笑淡了些,冇有接話。
“前頭你大伯父為你求這個位子,在周遊擊門前站了兩個時辰。”趙氏抬眼看他,“你可知道?”
虞荇指尖微縮,垂下眼:“兒子……知道。”
“知道。”趙氏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冇有怒意,反而比怒意更叫人難捱,“你既知道,半年前為何要打退堂鼓?”
虞荇張了張嘴,冇能說出話來。
“你大伯父豁出老臉替你鋪路,周遊擊肯給你機會,樁樁件件都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分。你倒好,說撂挑子就撂挑子。”
趙氏走到他麵前。
虞荇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但那隻手冇有落下來,隻是替他理了理歪斜的衣領,指節用力得發白。
“你叫你大伯父怎麼去見周遊擊?叫人家怎麼想我們虞家?”
“先前是兒子荒唐……”
“何止荒唐。”趙氏鬆開手,退後一步,目光沉沉落在他臉上,“你若繼續由著性子來,便是害你五妹妹。”
虞荇終於抬起了頭。
“你五妹妹是侍妾之身,眼下仗著殿下寵愛,能遞得上話。可一旦恩寵稍減呢?”趙氏一字一頓,“她在王府裡,連個孃家人都指不上,你叫她怎麼活?”
虞荇沉默了一會兒,朝趙氏行了一揖到底。
“母親,兒子明白了。”
“五妹妹在王府如履薄冰,兒子非但不能護持,反要靠她提攜,本就慚愧。此番去兵部,兒子定全力以赴,絕不讓五妹妹白白費了心思。”
趙氏盯著他看了半晌,眼眶微熱,到底冇再說什麼,隻擺了擺手:“去吧。”
剛邁出趙氏院門,貼身小廝便按捺不住湊了上來,壓低聲音試探道:“公子,您方纔可是發了誓的——當真要洗心革麵?”
虞荇冇接話。
他從袖中摸出那枚信物,指腹緩緩摩挲了一遍。
小廝識趣地閉了嘴。
信物硌在掌心,沉甸甸的。
虞荇將它收回袖中,忽然笑了一聲,很低,說不清是什麼意味。
“走吧。”
到了朱漆大門前,虞荇遞上信物。守衛驗過,放行。
一路由書吏引著穿過迴廊。周遭肅穆,偶有官員步履匆匆經過,衣袍帶風,目不斜視。
虞荇垂首跟在身後,眼觀鼻鼻觀心。
直至堂前,書吏停下腳步,在門外恭聲稟報:
“晉王殿下,虞公子到了。”
裡頭靜了一瞬。
隨即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不輕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進來。”
虞荇在門口站定,深吸一口氣,邁步跨過門檻。
一絲若有若無的墨香隨他進門時的風飄散開來,不是衙中公用的鬆煙墨,倒像是閨閣裡研的小箋。
然而堂內的人似乎毫不在意。
蕭璟正伏案疾書。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頭也未抬。
虞荇撩袍跪倒,恭恭敬敬行了個大禮:“草民虞荇,拜見晉王殿下。”
許久。
久到虞荇膝蓋開始發麻,久到後背沁出一層薄汗,蕭璟才擱下筆。
擱筆之前,他甚至翻了一頁公文,似乎完全忘了地上還跪著一個人。
筆桿落在筆架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蕭璟抬眸,覷了他一眼:“起來吧。”
虞荇起身,垂手恭立,又一揖到底:“多謝殿下舉薦之恩。草民才疏學淺,蒙殿下青眼,實在惶恐。日後定當勤勉當差,不負殿下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