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入府時,身邊隻帶了青芍一個丫鬟。便是大房那位嫡出的姑娘,跟前也不過一個丫鬟伺候,窘迫至此,可見一斑。
可就是這麼個捉襟見肘的境況,侯府幾位老爺屋裡依舊是鶯鶯燕燕,美妾環伺。
自家省著口糧,往房裡抬人的銀子倒是從不曾短過,足見天下的男人,骨子裡原都是一路貨色。
她的生母杜姨娘,原是勾欄瓦肆中的煙花女子,當年被三老爺一時興起贖了身,抬回府中做了妾室。
這等出身,猶如烙在身上的汙痕,也無怪乎眼高於頂的魏貴妃,始終瞧不上她。
嫡母趙氏孃家底子薄,父親不過是個六品主事。不過她嫁入侯府時,府裡早已外強中乾,這門親事倒也算不上高攀。
無論從前書中讀來,還是深挖原主記憶,這位嫡母都顯得頗為寡淡。談不上多慈愛,倒也冇失了主母的體麵,對庶女不曾有半分苛待。
在虞蘅看來,能做到這般不偏不倚、麵上週全,已算是個難得的明白人。
原主及笄後,嫡母也曾替她細細相看人家,張羅一門好親事。怎奈造化弄人,原主偏偏招惹了蕭珩,一頭栽進情愛泥潭中拔不出來。
倒是如今,虞蘅也冇想明白,自己怎又稀裡糊塗與蕭璟糾纏到了一處。
不過木已成舟,再想這些也無益。眼下能做的,無非是將蕭璟的意思傳回去,再設法教虞荇安分些,莫要真捅出什麼亂子來。
隔日一早,虞蘅便喚了青芍來,低聲吩咐了幾句。
她不願同侯府的人多做牽扯,隻讓青芍悄悄去見趙氏,私下透個口風便罷。
趙氏是個明白人,自然曉得如何拿捏分寸——也唯有她,才鎮得住虞荇,教他知曉輕重。
青芍領命而去。
事情果如虞蘅所料。
趙氏聞訊,喜不自勝。她本已絕瞭望子成龍的念想,誰料峯迴路轉,竟得了晉王青眼,要舉薦虞荇去兵部武選司任主事。
這武選司主事,專管武官選授、升調與功賞檔冊,是實打實的肥缺,卻也格外招眼。
趙氏欣喜之餘,心下卻存了幾分敲打之意。
自家兒子是什麼成色,她早已看得通透,同他那個爹如出一轍,除了一張臉皮,餘下一無是處。
若不趁這當口狠狠敲打一番,隻怕又要像從前那般,興頭上來三天,轉瞬便拋諸腦後。
她麵色一沉,當即吩咐丫鬟去將那孽障提來。
虞荇正佯作捧書苦讀。
說是讀書,其實書頁底下壓著一本閒書,正看得入神。聞聽丫鬟來報說母親相召,心下便是一凜。
母親平日最忌人耽誤他學業,若非急事斷不會親自派人過來——莫非是自己偷看閒書的事露了馬腳?
他不敢怠慢,當即放下書本,整了整衣冠,疾步往趙氏院中去了。
一進屋,便見趙氏端坐主位,麵色肅穆,目光沉沉地盯著他。
虞荇心頭一跳,忙斂衽躬身行了一禮,恭聲道:“母親,喚孩兒前來有何吩咐?”
趙氏也不繞彎子,沉聲道:“是你五妹妹,方纔遣了青芍回來傳話——說是晉王殿下特意為你,在兵部謀了個差事,讓你去試試。”
說著,將一枚信物放在了桌上。
“當真?!”
虞荇驚得站起身來,眼睛都亮了,麵上儘是難掩的喜色。
那模樣,活像是天上掉下了一塊餡餅,正正好好砸在了他腦袋上。
見趙氏目光不豫地掃來,虞荇連忙斂容,又恭敬地作了一揖,聲音裡卻還帶著壓不住的雀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