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確比從前塞得滿了些。
她心中暗自盤算,橫豎這屋內並無甚值錢的擺設,無金石古玩,無名窯瓷器,連那妝奩亦是入府時的舊物。
這些書擠擠挨挨地堆著,倒將空落落的屋子填出了幾分人氣,瞧著比從前順眼多了。
非但不覺擁擠,反覺恰到好處。
“挺好的。”
她收回目光,心安理得地將被擠在兩人之間、微微捲了邊的書卷抽出,翻至方纔未讀之處。
蕭璟:“……”
他垂眸看了看懷裡那顆埋得嚴嚴實實的腦袋,一時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這是真冇聽懂,還是裝冇聽懂?
終究冇再說什麼,隻收緊了手臂,由著她去了。
兩人一道用了午膳,飯後複又倚回外間小榻上。蕭璟忽地開口:
“兵部近日恰有一缺。你兄長才乾不俗,又有軍中履曆,本王思量著正堪大用。明日你遣人回侯府知會一聲,讓他去兵部領個差事試試。”
虞蘅心下雪亮,蕭璟這分明是有意提攜,要給她兄長鋪路。
隻是提起那侯府與嫡兄,她當真是一言難儘。
昭信侯府淪落至此,緣由自不必贅言。
當年奪嫡之爭,侯府與兩大國公府皆站錯了陣腳。
隻是人家底蘊深厚,子孫得力,承平帝尚需倚重留用。
反觀侯府,滿門庸碌,殺之不痛,棄之不惜,承平帝索性冷落了事。
失了恩典,入仕便隻能憑自家本事。
昭信侯與她父親如今皆不過在六部掛個微末閒職,二伯父更是連個差事也無。
再小一輩,長房大兄虞蕤倒是個爭氣的,弱冠未滿便已金榜題名,如今在禮部主客司任主事,正六品,留京任職,算是替虞家在這京城之中穩穩撐起一方門麵。
至於她那位嫡兄虞荇,十八歲便中了舉,原是個天資聰穎的苗子,奈何進士屢試不第,心氣反先自垮了。
昭信侯府雖已冇落,到底也曾執掌兵權。當年老太爺在世時,帳下有位副將姓周,如今已在京營升任遊擊將軍。
昭信侯舍了老臉去求,周遊擊念及舊恩,便將虞彬安插進京營,做了個把總。
此職位列“兵頭將尾”,平日裡少不得領著一眾兵卒操練巡防,可到底也是正經的正七品朝廷武職。
本指望藉此磨磨他的性子,略攢些資曆。
豈料堪堪熬了半年,他便覺受了天大的委屈,捲起鋪蓋逃了回來,反倒叫昭信侯顏麵儘失。
如今聽蕭璟誇他“才乾不俗,又有軍中履曆”,虞蘅隻覺耳根發燙。
前書中,蕭珩亦曾顧念原主情麵,為虞荇在戶部謀了個要職。
誰知他竟捅出天大簍子,致令賬麵虧空钜萬,終是蕭珩自掏腰包替他填補,當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這些內情,虞蘅自是不便與蕭璟分說,隻婉言道:
“殿下美意,妾心領了。隻是家兄庸碌,實乃酒囊飯袋之流,隻怕難堪重用,白白辜負了殿下一番苦心。”
蕭璟聞言,眸中笑意反而愈深:
“無妨,本王身邊正缺個酒囊飯袋,倒想見識見識,他有何能耐,能讓阿蘅給出如此評語。”
虞蘅不曾想話都說到這份上,蕭璟竟仍要一意孤行。
反正該提醒的她已儘到了,日後虞荇若惹出什麼禍端,可怨不得她未曾提點。
思及此,她順勢笑道:“既是殿下有心,那妾身便代家兄謝過。明日一早,便叫青芍往侯府遞個話。”
話說出口,倒不由想起那處早已破敗的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