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蘅餓得狠了,也顧不得矜持,低頭便吃。
一碗熱粥下肚,神思方漸漸回籠,後知後覺地泛起幾分羞窘。
“什麼時辰了?”她低聲問。
“醜時。”蕭璟不緊不慢地又為她添了一碗。
虞蘅望向窗外墨色沉沉的夜色,默默接過粥碗,低頭細啜。
餘光掃見外頭守夜的丫鬟雖困得眼皮直打架,卻個個屏息斂聲,無一敢出聲,心下不禁暗暗替她們歎了口氣。
蕭璟瞧她這副心虛的小模樣,唇角微揚,湊至她耳畔低語:“下回可記住了,先填飽肚子要緊。”
虞蘅耳根微熱,偏過頭去佯作未聞,隻專心對付碗中的粥。
蕭璟也不惱,就著她的碗飲了兩口,又將她往懷中攏了攏,神色饜足。
折騰了大半宿,虞蘅次日便結結實實睡了個懶覺,直至日上三竿、巳時過半,才悠悠轉醒。
她慢騰騰地起身,梳妝理鬢,用了早膳,便照例窩在外間軟榻上翻書。
日光從窗欞間篩進來,落在書頁上,暖融融的。她看得入神,指尖剛翻過一頁——
“殿下。”
幾聲請安不高不低,卻驚得她脊背微微一僵。
抬眸望去,便見蕭璟踱步而入,步履從容,神態閒適,像是剛散過一場愜意的步。
蕭璟一眼便撞見她那副怔愣之態。
人還半倚在軟榻上,未曾起身,手中攥著書卷,髮髻鬆鬆挽著,幾縷碎髮垂落頰側。分明是剛起不久的模樣,通身還透著股慵懶意態。
可那雙眸子裡,卻明明白白地寫著幾個字——
你怎麼又來了。
蕭璟腳步微頓,不由有些無奈。
這眼神,倒似在她心裡,自己是個不乾正事、日日往她院裡跑的閒人。
“罷了,無需多禮。”
擺手止住她欲行之禮,徑自踱至榻邊,長臂一舒,將她連人帶書一併攬入懷中。
“今日衙門清閒,政務早理畢了,便早些回來。”
其成年開府後,聖上便將其撥入兵部,任右侍郎一職。
成年皇子曆練於六部,侍郎之位頗為適宜——品秩既尊,又握實權,卻不至僭越尚書。既是曆練,亦含製衡之意。
兵部轄武選、職方、車駕、武庫四司,分掌武官選授、疆域圖籍、輿馬郵驛、戎仗器械之政。
蕭璟佐理尚書總領全域性,平素政務繁劇,唯有奏疏清減之時,方能提前下值。
虞蘅蜷在他懷中,聽罷這番說辭,心中暗自腹誹:果然是皇子尊榮,尋常僚屬,哪有這般逍遙早退的福分?
雖如此想,麵上卻不敢流露分毫,隻乖順地倚在他胸口,任由那隻大手在背脊上有一搭冇一搭地輕撫著。
蕭璟折騰了半宿,到底也知分寸,隻攬著她,百無聊賴地環顧四周。
視線悠然掃過臨窗那排書架,眉峰不由微挑。
前幾日回得晚,倒不曾留意。
那架子原是紫檀木的,做工精巧,占地不小,本是個撐門麵的擺設。
可如今上頭密密匝匝塞滿了書,橫七豎八,參差錯落,恨不能於縫隙間再強塞進幾冊去。
有幾本實在無處可擱,便歪歪斜斜摞在架頂,搖搖欲墜,瞧著倒像隨時要塌下來似的。
“你這書……”蕭璟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擺得屋子都要塞不下了。”
這話落在自己耳中,都覺得暗示意味十足——屋子塞不下了,那換個大的?換個更寬敞的院子?
但凡是個機靈的,此刻便該順竿往上爬了。
他等著她接話。
虞蘅卻渾然未覺。
她從他懷裡探出腦袋,也跟著掃了那書架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