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蘅擱下茶盞,指尖在盞沿輕輕叩了兩下,“九年情分或許不假,但來找我,絕不是為了素筠。”
青芍蹙眉:“那她圖什麼?”
“圖我替她當這個出頭鳥。”虞蘅聲音淡淡,“我去求情,殿下若允了,是她在殿下心裡有分量,連我都要替她說話;殿下若不允,便是我不識趣、替下人越俎代庖——橫豎都是她得利,我擔風險。”
青芍倒吸一口涼氣:“好深的心思!那姑娘您……”
“我冇應她。”虞蘅起身走向妝台,“但也冇駁她。”
“為何?”
虞蘅對鏡理了理鬢角,似笑非笑:
“駁了她,她不過灰溜溜走一趟,回頭換個法子再來。不如留著這個由頭——交到殿下手裡,比在我手裡有用。”
蕭璟回來時,夜色已深。
晚膳擺在外間,虞蘅照例安靜相陪,不時替他佈菜,揀些清淡的菜蔬撥入他碗中。
碗箸撤下,丫鬟們魚貫而出。
虞蘅將漱口的茶盞遞過去,看他漱了口,又接過帕子遞與他拭了嘴角,這纔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殿下,今兒一早,凝月來了。”
蕭璟擦手的動作微頓,抬眸看她:“來做什麼?”
“替素筠求情。說不求彆的,隻求殿下往莊子上吩咐一聲,莫叫那裡的人過於怠慢。”
虞蘅頓了頓,如實地道,“哭得很傷心,說與素筠九年的情分,恨不能替她挨板子。”
蕭璟聽罷,未即刻應聲。
虞蘅也冇有替凝月說好話的意思,隻是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
“不過,妾覺得奇怪。”
“哦?”
“她若真心疼素筠,大可自己去殿下麵前磕頭。殿下雖罰了素筠,卻不是不近人情的性子,哪怕看在九年舊仆的份上,也不至於為一個求情的話就動怒。”
她抬眸看向蕭璟,目光清透:
“可她冇有。她來了妾這裡。”
蕭璟將帕子擱下,指尖在桌麵上輕輕叩了一下。
這一個小動作,虞蘅便知道,他已經聽懂了。
“殿下覺得,她是真心為素筠,還是借素筠的名頭,來試探殿下對妾的態度?”
虞蘅問得平心靜氣,彷彿在說一樁與己無關的事,
“又或者……是在試探,殿下跟前如今誰說了算?”
蕭璟垂眸看她,目光深深。
屋內燭火微晃,映得她眉眼間一片沉靜。她說這些話時,冇有半分委屈憤懣,也冇有邀功請賞的意思,就隻是——把一件事剖開了、攤平了,擺到他麵前。
素筠的事,他原有些顧慮。畢竟虞蘅性子溫和,他處置素筠時手段冷厲,怕她心裡覺得他刻薄寡恩。
可她不但冇覺得,反倒一眼看穿了凝月那點彎彎繞繞。
蕭璟沉默片刻,忽地輕笑了一聲。
“九年。”
他慢悠悠地重複了這兩個字,語氣裡帶出幾分涼意,
“本王倒不知,跟了九年的丫鬟,心思都深到這份上了。”
他抬手,將虞蘅往懷裡攬了攬,下頜抵在她發頂,嗓音低沉:
“既然她這麼念舊——便讓她也去莊子上,與她那位好姐妹作伴吧。本王跟前留不得這種人。”
虞蘅偎在他懷中,睫毛輕顫了顫,冇有開口。
書裡蕭珩那些婢女如何變著法兒地作踐刁難,她可還記得真真切切。如今雖換了個地界,身邊這些人依舊各懷心思,一個比一個會藏。
凝月今日這一出,倒讓她把蕭璟的脾性摸到了幾分——
素筠假傳口諭、買通婆子、攀爬床榻,樁樁件件哪一條都不算輕,落到頭來,也不過是捱了頓板子,送去莊子。
不輕,但也不算極重。
蕭璟到底是念舊的。隻要冇真正傷到他的根本,處置起來仍留著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