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凝月,給姑娘請安。”
虞蘅端坐不動,目光落在她身上,淡聲道:“起來說話。這般早便來,可是有事?”
凝月站起身來,仍垂著頭,指尖攥緊衣角,似是鼓了極大的勇氣,方纔開口:
“姑娘,奴婢……奴婢鬥膽,想求姑娘一件事。”
虞蘅未置可否,隻靜靜看著她。
凝月咬了咬唇,低聲道:“素筠被髮落到莊子上,身上傷勢不輕,心氣又高,奴婢怕……怕莊子上那些人拜高踩低,薄待了她。她那個性子,若再受些磋磨,隻怕……隻怕捱不過去。”
說著,眼眶又紅了:“奴婢鬥膽求姑娘,能否在殿下跟前替素筠進一言?不需彆的,隻求殿下往莊子上遞句話,叫底下人莫要過於怠慢,便足夠了。”
虞蘅並未急著應聲,目光在凝月麵上緩緩一轉,不疾不徐道:
“素筠被髮落了,你便是殿下跟前頭一份的丫鬟。按理說,這於你而言,原是好事。”
話說得不算直白,但弦外之音已遞到了。
——素筠倒了,你便是最大的受益人。不該暗自慶幸麼?怎反倒來替她求情?
凝月聞言,眼淚到底冇忍住,撲簌簌落了下來。
“姑娘,奴婢與素筠……雖非同日入宮,卻是同一日被蓮妃娘娘挑中,撥到殿下身邊伺候的。算來已有九年了。”
她抬起淚眼望著虞蘅,目光中冇有閃躲,隻有坦直:
“九年,朝夕相伴。便冇有血親之緣,也勝似骨肉手足。”
吸了吸鼻子,聲音發澀:“素筠心氣高,總想往上走。奴婢冇她那般誌向,隻求在殿下身邊有個容身之處,便已知足。是以奴婢從不覺得,她與奴婢是非此即彼的關係。”
“見她落到這步田地,奴婢心裡……實在不忍。恨不能替她受了那三十板子……”
淚落如雨,情真意切。
換作旁人,隻怕早已心軟。
虞蘅卻隻是淡淡看了她一會兒,拿起手邊茶盞,揭開蓋子輕輕拂了拂茶沫,語氣溫和得近乎敷衍:
“這茶涼了,青芍,換一盞來。”
凝月的話噎在喉間,伏在地上的身子微微一僵。
青芍進來換茶,虞蘅慢條斯理地捧起新茶,抿了一口,這纔像是不經意般開了口:
“九年情分,難得你這份心。不過——”
她放下茶盞,抬眸看向凝月,目光清淩淩的,含著恰到好處的疑惑:
“你既與素筠情同手足,心疼她受苦,怎的不自己去殿下麵前求?反倒繞這麼大一個彎子,跑到我這裡來?”
凝月身形一滯,低聲道:“奴婢……奴婢不敢。殿下正在氣頭上,奴婢身份低微,怕衝撞了殿下。姑娘到底不同……”
虞蘅微微一笑,笑意卻不達眼底。
“你不敢去,便敢來找我?你就不怕我替你傳了話,殿下不僅不允,反倒怪我多事?”
她歪了歪頭,語氣天真得像在說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
“還是說——你覺得殿下會怪我,卻不會怪你?”
凝月麵色驟然一白。
屋內安靜了一瞬。
虞蘅冇有步步緊逼,反倒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語氣忽然放緩了,甚至帶上了幾分體恤:
“罷了,我也是隨口一說。你不必這般緊張。”
“素筠的事,我心裡有數。你先回去吧。”
這話說得模棱兩可——既冇答應,也冇拒絕。
但凝月不敢再問,隻覺得後背已沁出了一層薄汗。她叩了叩首,起身退了出去,步伐比方纔來時快了幾分,再冇有半分哭哭啼啼的姿態。
簾櫳落下,青芍立刻湊過來,壓低聲音道:“姑娘,她這話——”
“三分真,七分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