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如兜頭一盆冰水澆下,素筠渾身劇顫,軟倒在地。
她癡癡望著蕭璟,眸底最後一絲希冀,終歸散了個乾淨。
她原以為,殿下待她是不同的。
貼身伺候這些年,她知冷知熱,自問無人比她更懂他的喜怒哀樂。
論容貌,她是丫鬟中頭一份。
論情分,她早已是他預設之人。
依著規矩,這便是通房的不二之選。
她等了一日又一日,盼了一春又一春,殿下卻遲遲冇有動靜。
她隻當殿下是在等個正經日子,好風風光光地給她個名分。
她願意等,也耗得起。
可偏生來了個虞蘅。
那半路殺出的女子,不消幾日便得了殿下另眼相待,寵幸有加。
素筠將這一切看在眼中,心如灼炭。
那虞氏不過依仗一副皮囊,趁虛而入罷了。
她有的,自己哪一樣冇有?
她不服,更不甘。
既殿下不肯邁那一步,她便自己來。
豁出臉麵,褪去衣衫。
她本以為,殿下至多訓斥兩句,念在多年舊日情分上,終歸會收了她。
卻未曾想,換來的竟是這般決絕無情。
她實在想不通——那虞氏也是爬榻,自己做的是一樣的事,怎麼偏偏換了個人,就不行了?
素筠癱在地上,淚如雨下,滿腔絕望堵在喉頭,竟是連一聲哭都發不出來了。
良久,蕭璟終於開口,語氣淡漠如常:
“拖下去。明日便送到莊子上,若再不安分,直接發賣了事。”
素筠被拖走後,屋內一時安靜得有些沉。
虞蘅倒不覺如何,她深知素筠因何落得這般下場,並不以為蕭璟處置得過分,甚至覺得他已算看在舊日情分上網開一麵。
幾個小丫頭到底冇見過這等陣仗,方纔素筠那血肉模糊的模樣,嚇得一個個麵色發白。
青芽替蕭璟佈菜時手指都在打顫,幾乎握不住筷。
虞蘅便接過公筷,替她將菜夾到蕭璟碗中。
蕭璟看她一手替自己添菜,一手還不誤用膳,不緊不慢,條理分明,唇角不由微微一勾。
好容易伺候這位爺用完膳,虞蘅擱下公筷,如釋重負地籲了口氣。
方纔飯前看得正入神,硬生生被打斷,這會兒總算得了空,便迫不及待地捧起書卷,挪至燭火畔,就著那暈暖黃光細細翻看。
書頁輕翻,目光順著那蜿蜒山脈、曲折河道流連忘返,連蕭璟何時起身去沐浴都未曾察覺。
待蕭璟自淨室而出,髮梢猶帶未乾的水汽,隻隨意披了件玄色中衣,倚在榻上隨手翻書。
抬眼見她還窩在燈下,眉梢微挑,倒也未催。
更漏聲殘,窗外月華如練,夜色濃稠得化不開。
虞蘅終於從那片山川湖海中回過神來,揉了揉酸澀的眼角,瞥見榻上那道已然安臥的身影,心知再拖不得了,這才輕喚青芍去備水。
待沐浴熏香畢,她身帶溫湯浸潤後的慵懶,步履輕軟,似踩雲端。
及至回榻躺下,那點子鬆快瞬間被警惕取代。
她身姿緊繃,小心翼翼地鑽進錦被,極力往床沿縮去,與他之間硬是隔出半張床榻的距離。
闔眼。
快睡。
她在心中默唸,呼吸放得又輕又淺,生怕驚動了什麼。
然而被褥窸窣輕響,身側那道熱源忽而動了。
虞蘅尚未回神,蕭璟已驀地翻身。
錦被翻湧間,兩人鼻尖幾欲相抵,溫熱的氣息撲麵而來,燙得她睫羽輕顫。
她心下大亂,那點強作的鎮定瞬間碎了一地,忙不迭將半張臉埋入錦被之中,隻露出一截泛紅的額頭與緊閉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