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能為何?自然是為了離間二哥與三哥。”
“外人隻道二哥三哥水火不容,實則他二人自幼情誼深厚。經此一事,哪怕不致死仇,心頭那根刺也算是種下了,再無和解可能。”
“這一出美人計,僅以一介小小庶女,便換得兩位皇子反目,這筆買賣,當真劃算得很。”
蕭玦話鋒一轉,目光幽深:“那你以為,二哥與三哥心中,認定是何人所為?”
蕭玠撇了撇嘴,一臉理所當然:
“還能有誰?矛頭自然是指向咱們幾位兄弟。那日太傅壽宴之上,六弟那番惺惺作態,豈非正是急著要撇清自己?”
蕭玦不置可否,循循善誘道:
“若此事既非六弟,亦非咱們兄弟所為,那便隻剩下了大哥。依你之見,這可像是他的手筆?”
蕭玠聞言,未即刻作答,而是難得地眉頭微蹙,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疑慮:
“細想來,並不像。大哥素來重仁德清譽,斷不至於用這等醃臢手段。莫非……竟是六弟在作偽?他那番做作,不過是欲蓋彌彰?”
言及此處,他心下暗自思量:兄弟們裡頭,就數老六城府最深。
當然,四哥也是深不可測,不過當著人家的麵,總得留幾分口德。
“我看未必。”蕭玦輕輕搖頭:“六弟雖年幼,倒也懂得愛惜羽毛。”
“況且他年紀尚輕,不似你這般落拓不羈,興許還未通人事,隻怕是想不出這等陰損招數。”
蕭玠聽得連連點頭,細品之下,忽覺四哥這話鋒有些不對——怎的好端端火引子燒到了自己身上?
他那張故作深沉的臉瞬間垮了下來,一臉委屈地嚷道:
“四哥,這話可不公道!我也就比六弟大了半歲,他尚且懵懂,怎的我便成了整日隻惦記那種事的登徒子?”
“再說了,小弟我也就是過過嘴癮,平日裡那是光說不練。我到現在連女子的手都冇牽過,可是如假包換的童子身呢!”
見弟弟這副窘態,蕭玦唇角微勾,隻作不見。
今日之所以舊事重提,蓋因他始終覺此事蹊蹺莫名,卻一時難窺其癥結所在。
直至今日得見這位傳聞中的虞五姑娘,即便以他的定力,亦不免有一瞬失神。
驚豔於其絕色之餘,心底那點疑竇卻愈發深了。
老二素來行事恣意,卻絕非胸無城府之輩。
況且背靠魏家與太後,他既有睥睨天下的底氣,亦有審時度勢的清醒。
他與老三固然交好,可一旦涉及皇權大位,斷不會因私情而有半分退讓。
既已註定是死敵,旁人又何須多此一舉,設局挑撥?這手段未免太過迂迴,亦太小覷了他的野心。
更何況,若要挑撥他兄弟反目,有的是刀子可遞,拿一個女人做局,算什麼本事。
皇權之爭,何苦牽累一介無辜女流。
他們這幾個兄弟,縱非個個光明磊落,卻也絕非這等卑劣心性。
思忖許久終是無果,蕭玦輕歎一聲,揉了揉眉心,將紛亂思緒暫且按下,複又低頭翻閱起案捲來。
約莫一個時辰後,虞蘅方纔步出墨香齋。
她神色舒展,眉梢眼角儘染喜色,顯然此行收穫頗豐。
青芍懷抱高高的一摞書卷緊隨其後,書堆直抵下頜,步履間頗顯吃力。
身後兩名仆婦亦是滿載而歸,隻敢碎步挪移,生怕驚擾了懷中珍品。
周桓見狀,忙趨步上前接過青芍手中重物。那書摞雖沉,壓在他臂彎中卻舉重若輕,麵上神色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