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痕漸乾,畫始成。
蕭玦擱筆退步,凝眸審視畫中人。
墨色暈染淡雅,疏疏幾筆,未施粉黛,已自透出一股清冷出塵之意。
他微微頷首,正欲收卷,門外忽聞腳步聲起,那步履輕快急促,挾著幾分慣常的張揚肆意。
人隨聲至。
蕭玠大步邁入,絳紫錦袍的衣角翻飛,手中的摺扇當胸一收,扇柄在掌心輕輕叩了兩下,連禮都懶得行:“四哥,這般閉門謝客,躲在屋裡作甚?”
然而,當他的視線觸及案上那幅畫時,腳步猛地一頓,摺扇亦僵在半空。
怔了一瞬,旋即湊近案前細賞,目光如磁石般被吸住。
他反覆端詳,口中嘖嘖稱奇:“世間竟有如此清麗佳人?”
言雖稱清麗,卻又不儘然。
畫中女子側身回眸,眉目如畫,氣韻清冷,卻又似蘊著萬般風情,宛若雪底紅梅,於冰肌玉骨間透出一抹驚心動魄的嬌豔。
隻這一眼,便覺喉頭緊澀,恨不能立時撕碎這層畫皮,將那活色生香的人兒從紙中攫出,狠狠揉入懷中,探一探那清冷皮囊之下,究竟藏著怎樣**蝕骨的烈火。
蕭玠凝眸良久,方纔回神,轉頭緊盯著蕭玦,眼底探究,唇角卻勾起一抹促狹:
“四哥,這是哪家閨秀?往日裡怎未見你提起分毫?”
蕭玦但笑不語,隻淡淡丟擲二字:“你猜。”
蕭玠眉峰微蹙,又向畫中覷了兩眼,終是敗下陣來:“這如何猜得著?四哥快莫賣關子了,這般吊人胃口,可不像你素日作風。”
蕭玦負手而立,目光重回畫卷,語氣平淡無波:“這便是那引得二哥與三哥競相傾心的虞氏女。”
蕭玠麵上的笑意頃刻凝滯,驚詫道:“竟是她?”
“嗯。”蕭玦微微頷首,“今日墨香齋偶遇,方知百聞不如一見。”
蕭玠再觀那畫,目光不由得添了幾分深沉,良久方喃喃道:“難怪……二哥三哥那般眼高於頂之人,竟都折在了她手裡。”
蕭玦未置一詞,隻指尖輕按,緩緩將畫捲起,鄭重收入一旁的青瓷畫缸之中。
蕭玠望著那捲冇入畫缸的畫軸,心頭亦隨之沉了下去。
四哥素來不近女色,即便今日偶遇,也不該耗這許多心力去作畫。這畫中筆墨,究竟暗藏何等玄機?
蕭玦沉吟片刻,忽而漫不經心問道:“魏府賞花宴那日,你可還記得三哥是如何著道的?”
蕭玠不知他為何舊事重提,倒也乖覺,略一思索便道:
“說來倒也無甚波瀾。三哥素喜清靜,難耐那喧囂,便令魏府尋了處僻靜小院暫歇。誰知那虞氏女竟自行闖入,許是見色起意吧,畢竟生得那般容貌,三哥便也順水推舟,笑納了。”
說到此處,蕭玠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待事態鬨大,他才知曉這投懷送抱的,竟是早已與二哥有過牽扯的那位。這誤上了賊船,騎虎難下,也隻能納入府中了。”
蕭玦手指輕叩案幾,眸色微深:“你不覺其中有詐?這虞五姑娘既已與二哥相好,怎會莫名其妙向三哥投懷送抱?”
蕭玠想也未想,隨口便道:
“這有何稀奇?左右不過是著了旁人的道。”
“那日魏府不也有丫鬟私語,說瞧見那虞氏女神色恍惚,舉止失常,許是遭了暗算,被人灌了什麼猛藥,才被故意送進了三哥院裡。”
蕭玦目光微凝:“我所存疑的是,為何偏要是這位虞五姑娘?”
蕭玠聞言嗤笑一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