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起太早,車會備好。”
腳步聲行至外間,而後門扉開闔,人便走了。
虞蘅這才從枕中抬起臉來,長長吐出一口氣。
若非心心念念著去挑幾本合意的書,單憑這副身骨,她著實不想動彈。但機會難得——如今不比從前,冇了那層身份,便冇了來去自如的底氣。蕭璟難得開恩鬆了口,這扇門若不趁勢邁出去,下次再想出來,不知要熬到幾時。
這麼一想,那點盼頭終究壓過了身上的痠痛。
她咬了咬牙,撐著床沿緩緩坐起,喚青芍進來伺候。
梳洗時,青芍替她篦頭,手勁兒一如既往的穩當,可虞蘅藉著銅鏡瞧見,這丫頭的眼神卻總往窗外飄,手裡的梳子在同一處來回擼了好幾遍,也不見往下走。
“怎麼了?”虞蘅問。
青芍手一抖,梳子差點磕著她後腦勺,連忙垂下頭:“冇……冇什麼。”
虞蘅也不追問,隻從鏡中瞥了一眼窗外迴廊。侍衛們已經列隊守著,其中有個身形格外挺拔的,站得像棵鬆。
周桓。
她收回目光,心裡有了數。
這丫頭的心思,她瞧出來不是一天兩天了。周桓其人她也打聽過,父母在府中當差,家世雖不顯赫,卻是個踏實本分的。蕭璟素來倚重此人,若能說成這門親事,倒也是段好姻緣。
隻是這事急不得,還得挑個合適的時機同蕭璟提一嘴。
等從書齋回來再說吧。
用過早膳,虞蘅被青芍攙著上了馬車,這才覺著身子骨稍微鬆快了些。
車輪碾過石板路,微微顛簸,她半倚在軟榻上,隨著車身的搖晃昏昏沉沉地眯了一陣。再睜眼時,車已停穩。
青芍先下去踩了凳子,伸手來扶。
虞蘅搭著她的手下了車,抬頭一看,墨香齋三字匾額懸於門楣之上,漆色溫潤,是有些年頭的了。
邁過門檻,外頭的市聲便被齊齊隔絕,一股涼意裹著紙墨的氣味撲麵而來。
前廳豁然開闊,三麵書架拔地而起,直抵梁椽,密密匝匝排滿了各色書冊。
幾張長案橫陳架前,案頭新到的書卷碼得整整齊齊。
空氣裡浮著淡淡的墨香,連腳步聲落在木地板上,都變得輕了,叫人無端心靜。
幾位書生立於架前翻閱,偶有低語,更襯得周遭靜謐。
虞蘅的目光一觸及那些書脊,方纔那股倦怠便一掃而空了。
她不自覺地鬆開青芍的手,步子輕快起來,徑直走到最近的一排書架前。
指尖順著書脊一列列劃過去——《山海誌異》《九州風物考》《嶺南草木箋》《西域行記》……本本都想翻,本本都想看。
行至拐角處,她猛地頓住腳步。
高處架子上,一冊厚厚的書被斜斜擱著,露出一小截藏青色的書脊,隱約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