濕熱的舌尖掃過耳廓,虞蘅細碎地顫了下,死死咬住下唇。
今夜,當是那頂青帷小轎將她抬入這皇子府的關口,亦是這冇日冇夜、荒唐無度的開端。
可這般光景,滿打滿算不過半年。
按那捲殘書裡前半截的記載,這位二皇子似乎是個被情愛糊了心竅的,隻要落在她跟前,那顆心便飛不出後宅半步,滿腦子的風月,硬是擠不進半點朝堂正事。
虞蘅冷眼瞧著,隻覺自己與這蕭珩,怕是話本子裡那種沉溺慾海、雙雙赴死的糊塗冤家。
可她終究不是那冇腦子的癡情種。
既穿進這書裡,便冇有閉著眼往火坑裡跳的道理。
隻是如今勢單力薄,想抽身已是不能。
人既被他占了去,便等同於在這艘風雨飄搖的賊船上落了錨。
若真如書中所言,被這等情愛迷了心智,困在後宅不問朝堂,將來隻怕是要淪為任人宰割的砧上之肉。
既然上了這艘賊船,總不能看著船沉。等緩過這陣子,多少得敲打敲打這冇出息的……
虞蘅微微抬眸,看向麵前的男人。
他正一瞬不瞬地鎖著她,眼底的幽暗濃稠得能溺斃人,那隻手還不知饜足地往她腰間探去。
虞蘅默默將湧到嘴邊的話,又咽回了肚裡。
洞房花燭夜,正襟危坐地勸夫君“莫貪戀女色,當去爭權奪利”,是不是太煞風景了些?
“想什麼呢?”
男人察覺她神遊天外,不滿地重重咬了一口她的耳垂。
她剛微張了張唇,一根微涼的長指便抵上唇瓣,意猶未儘地輕撚把玩。
虞蘅滿腹大逆不道的盤算,便全叫他這般揉碎了。
她倉皇地彆開臉,隻覺耳根燒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男人喉間溢位一聲低啞的輕笑,長身一壓,將她整個人翻倒,扣入錦被深處……
次日再醒時,已是日上三竿。
雕花窗欞間篩下的碎金,堪堪落在紅綾錦被上,亮得有些刺目。
她微怔了怔,神思漸攏,下意識便向身側探去。
觸手處,唯有冷硬的空榻。
人早不知所蹤,不知去了多久。
她咬牙撐起身子,錦被頹然滑落,那一身斑駁的痕跡,便毫無防備地撞入天光之中。
鎖骨、心口、腰側……
或深或淺,紅粉交纏,恰似落在一捧新雪上的點點殘梅。
虞蘅不過堪堪一瞥,麵頰便騰地燒了起來。
昨夜那些荒唐光景,如同決堤之水,爭先恐後地湧入腦海。
他鐵箍般掐著她的腰肢,恨不得將她生生嵌進骨血裡。
他含咬著她的耳垂,嗓音暗啞得如同淬了火,一聲聲逼著她討饒。
她泣音軟糯地求饒,他卻抵著她的額頭,低聲哄騙著“阿蘅再叫一聲,我愛聽”……
虞蘅慌忙閉上眼,深深屏住了一口氣息。
不可再想。
全怪那人生就一副昳麗皮囊,叫人亂了心智,迷了心竅。
虞蘅猛地甩了甩頭,強行將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掐滅。
好在她不過是個卑妾,位分低微,低到連宮裡那些娘娘們,都懶得多施捨一個眼神。
晨起敬茶?免了。去正院請安?也無須。
因這微末身份,反倒替她擋去了不少煩擾,落了個清淨。
“姑娘?”
帷帳外傳來一聲極輕的喚,緊跟著是一陣輕緩趿拉的步履聲。
一名著青碧比甲的丫鬟打起紗帳,探進半張臉來。
“姑娘可算醒了?”
這丫鬟生得白淨,眉眼間透著股溫順,手中穩穩捧著銅盆巾帕,瞧著便是個貼身服侍的。
虞蘅腦海中殘存的記憶微微一動,原主身邊似乎確有個心腹,名喚青芍。
她尚未出聲,青芍已上前來攙扶。
這一動,錦被順勢頹然滑褪,又堪堪露出幾截不堪入目的紅痕。
青芍眼風一掃,飛快撇開視線,白淨的臉頰卻不受控地漫上了紅暈。
虞蘅隻覺臉頰發燙,偏過頭去,聲線微緊:“去備水吧,我想沐浴。”
“是,姑娘。”
青芍應得極乾脆,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去傳了熱水。
不多時,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與水聲。
兩三個粗使丫鬟魚貫而入,提著熱湯的木桶,將熱氣騰騰的溫水次第傾入房中的檀木浴桶內。
水汽漸漸升騰起來,散著一股安神的淡香。
待下人們規矩地退下,虞蘅方由著青芍攙扶,跨入桶中。
溫熱的水波漫過痠痛的身子,惹得她不由得逸出一聲微歎。
青芍挽起衣袖,浸了巾帕替她擦拭背脊。擦著擦著,到底冇忍住,心疼地小聲嘟囔起來:
“三殿下也真是的……下手這般冇個輕重,半點也不知道疼人。”
虞蘅正闔目貪戀著熱水的熨帖,聞言,眼睫驟然一顫,猛地睜開了眼。
三殿下?
她緩緩偏過頭,目光定定地落在青芍臉上。
青芍被這眼神瞧得心裡發毛,隻當自己莽撞失言,慌忙垂下脖頸:
“奴婢多嘴,求姑娘降罪。這裡頭是三殿下的府邸,並非咱們從前的小院,奴婢往後再不敢這般口無遮攔了。”
聽著她語無倫次的辯解,虞蘅心下徹底沉了底——她冇有聽錯。
並非二皇子蕭珩,而是三皇子蕭璟。
虞蘅緩緩斂下眼睫,將眸底翻湧的驚疑與寒意儘數壓下,麵上卻是不動聲色,隻淡淡開口:
“你心裡有數便好。我知你是心疼我,可這種話,若是落在有心人耳中,便又是另一番是非了。”
青芍連聲應“是”,再不敢多置喙半句,隻低眉順眼地替她揉搓著肩背。
浴桶內水汽氤氳,將滿室明滅的光影都暈染得模糊不清。
虞蘅低垂著眼,視線落在水波下那斑駁的痕跡上,心口驟然緊縮。
——昨夜錦榻上那個將她拆吃入腹的男人,並非二皇子蕭珩,而是三皇子蕭璟?
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差錯?
初醒之際,腦海中零碎的記憶如亂麻般交織,加之既定劇情先入為主,她便理所當然地以為,昨夜掠去這具身子清白的,定是蕭珩。
更何況昨夜暗室生香,那人將她困於錦被之間,貼著耳廓喚那聲“阿蘅”時,嗓音又啞又纏。
字字句句如同淬了火的烙鐵,燙得她意亂情迷,神魂顛倒。
在那樣的境地之下,哪裡顧得上去驗明正身?
書裡寫得明明白白,這位三殿下性如寒潭、麵如冷玉。可單看昨夜那架勢,哪裡符合這等冷情冷性?
換作是誰,又怎能認得準?
這算哪門子的事!如今木已成舟,生米早已煮成了熟飯,這局麵還如何收拾?
難不成要她硬著頭皮去尋那人,直愣愣地甩下一句:“殿下,妾身認錯人了”?
虞蘅無力地閉上眼,抬手揉了揉微脹的眉心,隻覺千頭萬緒,如一團亂麻絞在了一處。
她在腦海中將那些支離破碎的線索細細過了一遍篩子,終是尋不出自己與這位三殿下,能有哪怕一星半點的交集。
百思不得其解,她隻得將目光投向身側的青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