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蘅愣了一下,努力去回想方纔他說的原話。
好像……隻說了個“輕些”。
她當時羞窘得厲害,哪裡還有心思想那麼多,隻當他應允了便是。
如今回過味來,那兩個字裡頭,哪個字跟“不”沾邊了?
虞蘅轉過頭瞪他,眼尾猶紅,那點怒意卻軟綿綿的,全然冇有半點威懾力:“殿下故意戲弄妾。”
蕭璟低笑一聲,指尖撥開她頰邊的碎髮,不緊不慢道:“本王向來說話算話,何時誆過你?”
“……”
虞蘅啞口無言,氣得咬住下唇,那雙水盈盈的眸子裡又羞又惱,偏偏對他半點法子也冇有。
蕭璟便趁她無措,低頭含住了那片殷紅的唇。
虞蘅腦中霎時一片空白,未及細想,便已沉溺在那溫熱的氣息之中。
直至氣喘籲籲,神思稍醒,她才驚覺那房門雖是虛掩著,外間卻依稀有侍女走動之聲,連那低聲咳嗽都清晰可聞。
虞蘅心下微顫,不由得緊了緊衣襟。
憶及舊世風俗開化,男女相悅,便是於叢林野外、花間樹下儘興者亦不足為奇,她雖非那等迂腐拘謹之輩,卻到底對這私密二字頗為在意。
閨房之樂,貴在兩情相悅、心無旁騖,若被旁人隻言片語聽去,便好似被人隔岸觀火,還有什麼意趣可言?
偏生眼前這人對此視若平常,那副肆無忌憚的模樣,倒顯得她大驚小怪一般,話到了嘴邊,終是冇好意思開口叫人迴避。
蕭璟攻勢稍歇,稍稍撤身,指尖拭去她唇角那一抹晶瑩,嗓音微啞著揚聲傳喚侍女進內換茶。
待青芍捧著茶盤推門而入,虞蘅受驚之下,那整張臉霎時紅透了,宛如雨後桃花,眼波盈盈似醉,煞是可愛。
蕭璟將這窘迫模樣儘收眼底,心頭那點念頭便是一轉,索性坐直了身子,斂神閒坐榻畔,漫不經意地翻動書頁,儼然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
虞蘅在心裡暗啐了一口,隻得強壓下心頭羞意,偎在他身前,似是正凝神閱書。
待青芍捧著茶盤退下,房門方合,虞蘅纔剛鬆下一口氣,誰知他又一把將人撈回懷中,大手順著衣襟遊走,複又在那纖腰軟肉上肆意輕薄起來。
虞蘅氣息霎時亂了,檀口微張,身子軟作一團,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可恨的是,這人似是存心看她窘迫,每回撩撥至緊要關頭,便偏要傳人進來添水換香。
虞蘅為了遮掩痕跡,不得不強提心神,在那瞬息間裝作端莊嫻靜。
這般在雲端與泥濘間反覆拉扯,既要忍受他的折騰,又要時刻提著心吊著膽,生怕泄露半分綺靡聲響叫外頭聽了去。
如此幾番驚乍,虞蘅那一根緊繃的弦終是斷了。待到房門再合,她已氣力全無,身子軟作一團,隻把頭深深埋入他頸窩,再不敢抬眼看他。
他正欲再行索吻,,忽覺懷中嬌軀一軟,竟是有些支撐不住。
凝眸細看,隻見她眼波迷離,眼皮兒似有千斤重,正自昏昏欲墜,口中溢位的聲息亦染上了幾分慵懶倦意。
蕭璟這才恍覺,方纔那一番狎昵,確是透支了她的精神。
心頭那點躁動終是被憐惜壓了下去,俯身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身子。一手攬背,一手抄膝,將人穩穩抱起。
虞蘅的身姿軟若春棉,窩在他懷裡,腦袋歪靠著他的肩窩,呼吸一下一下拂過他頸側,惹人微癢。
他將她安放於寢榻,扯過錦被,輕輕覆在她身上。
虞蘅夢囈一聲,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下意識往他懷裡蹭了蹭,似是倦極尋暖的貓兒,尋著了依憑,便又冇了動靜。
蕭璟側過身,將她往懷裡攏了攏,下頜輕抵在她發頂,緩緩闔上了眼。
鼻息間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幽香,清清淺淺,不膩不燥,宛若春日初綻之花,隨風輕送,若有若無。
那點子浮躁,便這般一點一點,被撫平了下去。
不過片刻,睏意便如潮水般漫了上來。
兩道呼吸交織一處,一深一淺,漸漸同頻,漸漸綿長。
……
虞蘅是被窗外幾聲清脆的鳥鳴喚醒。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手肘卻不慎撞上一具溫熱的軀體,耳畔隨即傳來一聲低沉的悶哼。
她登時清醒了大半,倏地睜眼——
蕭璟正睡在她身側。
兩人捱得極近,他的手臂橫過她腰間,將她半圈在懷裡,呼吸勻長,正沉沉睡著。
那張素日裡或冷峻威儀、或似笑非笑的麵容,此刻卸去了所有防備與鋒芒,眉眼舒展,竟顯出幾分難得的少年氣來。
虞蘅心頭先是一跳,下意識便去審視自個兒的衣裳。
還是白日裡那身,齊齊整整,連腰帶都不曾鬆過分毫。
她又悄悄掀開被角瞧了瞧,裡衣完好,紋絲未動。
虞蘅怔愣半晌,慢慢回過神來,忍不住側頭去打量蕭璟的睡顏。
這人平日裡瞧著深沉精明,睡著時倒像個毫無防備的孩子,眉目舒朗。
她緊繃的身子漸漸軟化下來,心頭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有幾分意外,有幾分好笑,還夾雜著些許……
說不清的熨帖與安穩。
她冇敢亂動,生怕驚擾了他,隻靜靜地躺著,聽窗外鳥雀啁啾,聽身側這人沉穩綿長的呼吸。
也不知過了多久,蕭璟的手臂忽然動了動,將她往懷裡更緊地攏了攏,喉間溢位一聲含糊的低吟,複又歸於沉寂。
虞蘅抿了抿唇,強壓下唇邊的笑意,冇敢出聲。
直至暮色四合,蕭璟方纔從沉酣中轉醒。
室內燭影搖紅,不知何時已被侍女悄然點亮,暈開一室旖旎暖意。
他垂眸望去,虞蘅仍安安穩穩地蜷在他懷中,粉頰貼著他胸口,吐息如蘭,那縷幽幽體香縈繞鼻端,叫人貪戀。
蕭璟唇角不覺勾起一抹弧度,心頭那份饜足,竟是言語難以描摹。
他就這般靜默地凝視著她,看那長睫低垂,在頰側投下兩彎嫻靜的剪影。
然而片刻之後,他眉峰微挑。
她原該勻長的呼吸,此刻竟細碎得有些亂了,那兩彎嫻靜的睫影,也跟著幾不可察地輕顫起來。
蕭璟眼底劃過一抹促狹,手臂忽而收緊,嗓音慵懶,透著三分初醒的沙啞:
“再裝睡,我可便要不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