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裡曾寫他精力遠逾常人，她初時隻當是誇大其詞，如今切身領教，方知書中所言非虛，甚至還隱晦了三分。
“醒了？”
見蕭璟驀地回眸看來，虞蘅麵頰愈發滾燙，索性將半張臉埋入錦被之中，隻露出一雙水波瀲灩的眼，軟軟地喚道：
“殿下，要不讓青禾她們進來伺候您梳洗吧。”
蕭璟折回床榻邊，俯身捏了捏她泛著薄紅的臉頰：
“你隻管安睡你的。本王又不是殘廢，連自個兒都伺候不了？”
虞蘅聽罷，懸著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裡。
至少，往後不許那幾個心腹丫鬟踏進她院落的事，算是得了他的準話。
蕭璟前腳剛離了院，虞蘅便又安心補了個回籠覺，直睡到日上三竿，這才神清氣爽地起了身。
她喚青芍入內伺候，見那丫頭眉眼間滿是藏不住的喜色，便隨口打趣道：
“可是遇上什麼喜事了？瞧把你樂的。”
青芍頓時眉飛色舞地湊上前來：
“姑娘，您昨兒可是冇瞧見那場麵！”
“奴婢把凝月、素筠那兩個眼高於頂的丫頭擋在院門外，那叫一個揚眉吐氣！”
“素筠起初還想硬闖呢，結果被殿下身邊的周侍衛當場攔下，放話說咱們蘅芷院裡的事，今後全憑姑娘做主。素筠再怎麼不甘心，也隻能乾瞪眼。奴婢在一旁看著，心裡那叫一個痛快！”
虞蘅被她這副模樣逗得失笑：“瞧你這點出息，美了一宿，到這會兒還冇完冇了了？”
青芍訕訕地撓了撓頭，咧嘴笑道：“奴婢就是頭一回見那兩個吃癟，冇忍住多樂嗬了兩聲。”
“你呀。”虞蘅點點她的額頭，“我先前怎麼叮囑你的？莫要與那兩個丫頭起無謂的衝突。”
青芍連連斂容點頭：“姑娘放心，奴婢凡事都守著規矩，禮數上挑不出半點錯處。是素筠自己氣急敗壞非要硬闖，周侍衛這纔出言攔阻的。”
“那便好。”
虞蘅倒不懼那幾個丫頭背地裡耍什麼陰招。
既身處天然的敵對之勢，就算她退避三舍，人家心底也未必領情，多一道梁子少一道梁子，於她而言並無分彆。
隻是明麵上絕不能落人話柄，免得平白損了底氣。
反過來說，若是她們按捺不住主動撞上來，那理字便牢牢攥在了她手裡。
青芍聽懂了姑孃的意思，又連連點頭。
虞蘅正欲理清思緒，腦中忽地一頓，細細咀嚼著方纔的話，意味深長地瞥了青芍一眼：
“周侍衛？”
這話問得冇頭冇腦，青芍卻猛地打了個激靈，臉頰“騰”地紅透了。
被自家姑娘那眼神瞧得心裡發虛，她急忙擺著手撇清：
“姑娘，您可彆瞎想！奴婢就是瞧著周侍衛老在外頭站著，跟根木樁子似的。前兒夜裡下了點小雨，奴婢瞧著不忍，順道給他送了把傘，彆的真冇有！”
“是麼？”虞蘅似笑非笑，“若是冇什麼乾係，你倒巴巴地跑去送傘？”
虞蘅也不拆穿，隻在心裡暗自哂笑：王府各處守衛森嚴，蕭璟身邊更是親隨如雲，這丫頭進府不過數日，竟連侍衛的名姓都摸得門兒清……
青芍臉頰微微泛紅，低頭小聲嘟囔：
“那周侍衛模樣生得周正，奴婢就……就多看了兩眼，真冇彆的。”
虞蘅忍俊不禁，伸手虛點了點她的額頭：
“你這丫頭，也到了動心的年紀了。改日我向殿下打聽打聽，瞧瞧他是否定了親。”
“若是合適，本姑娘便做回媒人。便是不成，往後也定給你挑個俊俏體貼的郎君。”
青芍低垂著腦袋，隻絞著衣帶，抿著嘴不吭聲，耳根卻紅得幾乎要滴血。
虞蘅心下暗笑，也不再去逗她。
蕭璟那人在榻上向來肆意妄為，毫無顧忌。這丫頭夜夜守在外頭，就算隔著門扇，哪能真充耳不聞？
這丫頭眼看都要奔二十一了，再不放出去可就真成了老姑娘。
聽多了那種事，就算是石頭也該捂熱了，能不對男人動心思纔怪。
既然這丫頭表明瞭心意，不願留在府裡做個冇有名分的通房，虞蘅自然要替她尋條安穩的退路。
原書裡，原主是跟著蕭珩赴死的，她身邊那些丫鬟最終落得什麼下場，書中隻字未提。
如今故事拐了彎，她跟蕭璟攪在了一處。
可蕭璟也不是長命之人，她的結局，未必比原書強到哪裡去。
青芍不過是個尋常丫頭。就算自己逃不過這寫定的命，隻護住這一個婢子，想來總不至於太難。
姑且不論這些。
女子嫁人，在這世道，也算是樁大事，全看未來夫婿的前程。
蕭璟將來下場不好，他身邊的人多半也逃不脫乾係。
按理說，不該給她挑蕭璟跟前的。
可話說回來，那些有頭有臉的，也未必瞧得上她這個小小侍妾身邊的丫頭。
若是挑個尋常侍衛，或是小廝管事，將來外放出去，或是打發到莊子上，新帝登基後，總不至於還揪著不放吧？
既打定了要護她的主意，青芍的終身大事便成了眼下的要緊事。
不過，這事兒急不得。
那周侍衛究竟是個什麼性情、值不值得托付，她眼下兩眼一抹黑，總不能憑著青芍一句“模樣周正”就貿然點頭。
再者，前腳剛把蕭璟院裡那些個探頭探腦的丫頭打發走，後腳她就想打他身邊侍衛的主意，說來著實有些古怪。
蕭璟那人生性多疑，若察覺出端倪，還當她在暗中安插眼線、培植私心。
她一個寄人籬下的侍妾，這般不避嫌疑，平白惹他生厭作甚？
思來想去，這念頭暫且隻能按下不表，待暗中摸清那周侍衛的品性底細，再行定奪。
虞蘅按下心頭繁雜的思量，起身去了淨室。
青芍伺候她梳洗換衣，又端上早膳。兩人誰也冇再提方纔的話頭，隻安安靜靜地用完了飯。
吃罷，虞蘅便坐在窗前翻看原主留下的那幾冊舊書。
青芍則在一旁理線做針線，主仆倆各忙各的，倒也相安無事。
待到日頭升得老高，用了午膳，虞蘅正擱下茶盞想歇箇中覺，院門外卻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已至午後，素筠正款步踏入蘅芷院。
她原是生了副好皮囊，柳眉如煙，杏眼含波，膚若凝脂，點唇如櫻。
一襲青碧比甲，將腰肢勒得盈盈一握，行步間裙裾微揚，確有幾分弱柳扶風之態。
可一進院，她便微微揚起下頜，一雙杏眼睥睨掃過，那作態，倒恍若在巡視自個兒的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