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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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職接受調查的通知很快正式下達。
孟奕辰被要求不得離開本市,隨時配合問詢。
但當他動用人脈,輾轉查到航空公司的出境記錄,看到“宋璿茵”這個名字赫然出現在幾天前飛往巴黎的航班名單上時,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啪”地斷了。
他不能待在這裡!他必須找到她!
解釋清楚,挽回一切!
那些舉報一定是誤會,是溫旎說了什麼誤導了她,或者是她在極度憤怒下的不理智行為。
隻要見到她,說清楚,她一定會理解,會回頭。
“孟哥,你現在不能走!調查期間私自離境,問題就嚴重了!” 隊友焦急地勸阻。
“我有急事,必須去巴黎。”
孟奕辰快速收拾著簡單的行李,眼底佈滿血絲,語氣是一種近乎偏執的斬釘截鐵,“一切後果我來承擔。”
“是為了宋姐嗎?孟哥,算了吧,宋姐這次......看來是鐵了心了。而且局裡現在......”
“她隻是一時生氣。”
孟奕辰打斷他,更像是在說服自己,“十年感情,她怎麼可能說放就放?我去把她找回來,一切就都回到正軌了。”
他利用畫像師的側寫能力,結合有限的線索,宋璿茵的舞團曾與巴黎某劇院有過合作意向,她提過幾位欣賞的法國編舞家名字,勾勒出她可能在的區域:巴黎左岸,藝術院校和劇院聚集地。
冇有具體地址,沒有聯絡人。
他就這樣帶著一股孤勇和盲目的自信,踏上了飛往巴黎的航班。
十幾個小時的航程,他毫無睡意,腦海裡反覆播放著過去的片段。
二十二歲,她捧回獎盃那天,眼睛裡盛滿了星光,撲進他懷裡。
他卻隻記得她腳偏了兩度。
現在回想,她當時眼中的星光,是不是在他那句挑剔出口的瞬間,就黯淡了幾分?
二十五歲,她獻寶似的遞上那件襯衫。
他看到的卻是2毫米的肩線誤差。
那件襯衫,她後來是不是偷偷哭過?
每一次她說“我想去巡演”,他說“舞蹈演員壽命短,早點穩定”;
每一次她穿著新裙子問他好不好看,他端詳片刻,指出顏色襯得她膚色有點暗,或者腰線可以再收一分;
每一次她分享喜悅,他首先看到瑕疵;
每一次她需要肯定,他給出“改進建議”
“我是為你好。”
“我希望你變得更完美。”
“因為愛你,所以纔對你要求高。”
這些他信奉了十年、並視為“負責任的愛”的準則,在此刻萬米高空的寂靜黑暗裡,化作無數細小的冰針,反反覆覆紮進他自己的心臟。
原來那些話,那麼冷,那麼傷。
他不是在修剪枝葉,他是在一點點剝奪她自信生長的土壤。
飛機降落戴高樂機場,陌生的語言,陌生的麵孔。
孟奕辰按照側寫,如同最偏執的賭徒,開始在左岸的大街小巷穿梭。
他拿著宋璿茵的照片,用生硬的英語和肢體語言向路人、店員、咖啡館侍者詢問。
畫像師對人臉過目不忘的本領,此刻成了痛苦的折磨,他能在洶湧人潮中精準捕捉到任何一個與宋璿茵有半分相似的東方女性側影,然後懷揣希望奔過去,又一次次失望。
三天,他幾乎走遍了左岸所有可能的地方,睡在廉價的青年旅社,吃最簡單的食物,鬍子拉碴,眼窩深陷,昂貴的西裝外套皺巴巴的,與周圍優雅的藝術氛圍格格不入。
那個曾經在市局裡冷靜自持、邏輯縝密的孟畫像師,此刻像個迷失的遊魂,徒勞地打撈著一段已然沉冇的感情。
他的能力,能幫助他從萬千麵孔中鎖定罪犯,卻無法在茫茫人海裡,找回那個被他親手推開的人。
這是一種絕妙的諷刺,也是一種極致的淩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