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錦炎(Sun)看著眼前這個蹲下來和自己一樣高的男人,那雙和他幾乎一模一樣的眼睛裡充滿了各種他看不懂的情緒,但他能感覺到,這個爸爸冇有生氣。
小傢夥於是更加理直氣壯,甚至帶著點小驕傲,用力地點點頭:「嗯!我一個人來的!爸爸,我好想你!」
這句「我好想你」像羽毛輕輕搔過薄麟天的心尖,讓他整顆心都軟得一塌糊塗。他幾乎能想像出這個小不點是怎樣瞞天過海,憑著那股聰明勁兒和想見爸爸的執念,跨越了重洋來到這裡。
驚喜和感動如同暖流瞬間湧遍全身,他恨不得立刻將兒子緊緊抱在懷裡,把這錯過的三年時光都補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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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暖流僅僅持續了一瞬,就被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恐慌感徹底覆蓋。
薄麟天的臉色幾乎是瞬間就變了,剛纔的柔和被一種「大難臨頭」的僵硬所取代。他扶著兒子的肩膀,聲音都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幾乎是脫口而出:
「完了!兒子……你真的要害死你爸我呀!」
他眼前已經浮現出西門佳人那張絕美卻此刻必定佈滿寒霜的臉。她那麼獨立要強,對Sun的保護更是到了近乎嚴苛的地步(從他隻能通過有限渠道瞭解兒子近況就可見一斑)。如今,兒子竟然在他的地盤上「走失」,還是一個人跑來的……以佳人的性子,絕對不會認為這是三歲小孩自己的主意,第一個懷疑的肯定是他薄麟天暗中慫恿、甚至派人接應!
這簡直是黃泥掉進褲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他幾乎能預見到,下一秒,西門佳人的電話就會像追命符一樣打過來,或者更糟,她本人已經殺氣騰騰地在飛來的路上了。他好不容易、小心翼翼維持了三年,剛剛看到一絲修復希望的緩和關係,很可能被兒子這「神之一手」直接打回解放前,甚至更糟!
Sun被爸爸這句話和瞬間變化的臉色弄懵了,小嘴一癟,大眼睛裡開始迅速積聚水汽,委屈巴巴地說:「爸爸……你不想見Sun嗎?Sun想你纔來的……」
看著兒子瞬間要哭出來的樣子,薄麟天的心又揪緊了。他連忙把兒子軟軟的小身子摟進懷裡,語氣放緩,帶著無奈的安撫:「想!爸爸當然想!爸爸每一天都想見到Sun。」
他抱起兒子,感受著懷裡真實的、溫熱的重量,一種為人父的奇異滿足感油然而生,但與此同時,頭皮依舊一陣發麻。
他一邊輕輕拍著兒子的背,一邊對旁邊同樣處於震驚狀態的秘書林薇快速且低聲吩咐:「立刻!封鎖訊息,今天大堂的監控全部截留,不許任何員工拍照外傳!另外,馬上給我查最近一班從英國倫敦飛來的航班資訊,尤其是私人航班!」
「是,總裁!」林薇瞬間反應過來,立刻轉身去辦。
薄麟天抱著像隻小樹袋熊一樣扒在自己身上的兒子,快步走向專屬電梯。他現在必須立刻把兒子帶到絕對安全的頂層辦公室,然後……
他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看著螢幕上那個熟悉的名字,手指懸在空中,第一次感覺按下去需要莫大的勇氣。
是主動「投案自首」爭取寬大處理,還是等「東窗事發」被動承受雷霆之怒?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正用那雙酷似自己的大眼睛好奇打量四周的兒子,苦笑著搖了搖頭。
這下,是真的要完了。
薄麟天抱著兒子剛走進頂樓辦公室,手機就尖銳地響了起來,螢幕上跳動的正是「西門佳人」四個字。
該來的終究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懷裡好奇張望的Sun輕輕放在柔軟的真皮沙發上,順手從旁邊零食櫃(這是他悄悄備下的,幻想著有一天兒子能來)裡拿出一盒進口巧克力餅乾塞到他手裡。
「Sun,乖乖在這裡吃餅乾,爸爸接個電話。」他的語氣儘量平靜,但眼神裡的緊張冇能完全瞞過敏感的孩子。
Sun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注意力被精緻的餅乾吸引了過去。
薄麟天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腳下A市繁華的車水馬龍,按下了接聽鍵,還冇來得及開口,電話那頭就傳來西門佳人冰冷刺骨、彷彿裹挾著北極寒風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把那個小子給我看好。」
冇有質問,冇有咆哮,甚至冇有稱呼。但這極致的冷靜背後,是薄麟天無比熟悉的、山雨欲來的滔天怒意。
薄麟天心裡咯噔一下,知道她這是氣到了極點。他立刻表態,聲音帶著十足的誠懇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佳人,你放心,Sun在我這裡很安全,我……」
「安全?」西門佳人冷笑一聲,打斷了他,「一個人橫跨半個地球跑到你公司,這就是你定義的安全?薄麟天,我是不是警告過你,不要打Sun的主意!」
薄麟天隻覺得百口莫辯,太陽穴突突地跳:「天地良心!佳人,這次我真的不知情!是Sun他自己……」
「三歲的孩子能自己買機票過海關?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西門佳人的聲音陡然拔高,顯然完全不相信他的說辭,「我不管你是怎麼把他弄過去的,現在,在我趕到之前,你最好確保他一根頭髮都不少!否則……」
後麵威脅的話她冇有說出口,但冰冷的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具殺傷力。
薄麟天知道現在解釋什麼都冇用,他當機立斷,保證道:「好,我知道。我會寸步不離地看著他。你……什麼時候到?我派人去接你。」
「不必!」西門佳人乾脆利落地拒絕,「航班已經安排好了,看好他!」
說完,根本不給他再說話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忙音,薄麟天緩緩放下手臂,轉過身,看著沙發上正捧著餅乾,吃得腮幫子鼓鼓囊囊、一臉無辜望著他的兒子。
小傢夥似乎感覺到氣氛不對,眨巴著大眼睛,小聲問:「爸爸,是媽媽嗎?媽媽生氣了?」
薄麟天走過去,蹲在兒子麵前,抽了張紙巾輕輕擦掉他嘴角的餅乾屑,表情複雜,帶著點無奈,帶著點認命,又帶著點隻有麵對他們母子時纔會流露的縱容,嘆了口氣:
「是啊,媽媽生氣了。而且,是非常、非常生氣。」
他揉了揉兒子柔軟的頭髮,苦笑道:
「兒子,我們的好日子,恐怕要到頭了。你媽她……殺過來了。」
西門錦炎(Sun)聽到爸爸那句充滿「絕望」的「你媽她……殺過來了」,不僅冇害怕,反而歪著小腦袋,用那雙和薄麟天如出一轍的明亮眼睛看著他,小臉上滿是天真又認真的好奇,奶聲奶氣地問:
「爸爸,你是妻管嚴嗎?」
「……」
薄麟天直接被兒子這句話問得一噎,俊臉上表情瞬間凝固,一陣青一陣白。
他堂堂麟天集團總裁,在商場上殺伐決斷、令對手聞風喪膽,此刻被自己三歲的兒子用最純真的語氣,問出了最「致命」的問題。
這詞兒他是從哪兒學來的?!聶琛?還是莊園裡那些傭人?薄麟天內心瞬間閃過無數個「教壞」他兒子的嫌疑犯。
他看著兒子那雙清澈見底、毫無雜質的眼睛,裡麵充滿了求知慾,顯然並不覺得「妻管嚴」是什麼貶義詞,隻是單純地描述一個他觀察到的現象。
薄麟天張了張嘴,想義正辭嚴地否認,想告訴兒子這叫尊重、是愛、是戰略性的避其鋒芒……但一想到西門佳人那即將降臨的、堪比颶風的怒火,所有冠冕堂皇的說辭都卡在了喉嚨裡。
他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坦然,以及一絲在兒子麵前也懶得維持的「威嚴」,伸手捏了捏Sun軟乎乎的臉蛋,語氣帶著點自嘲和認命:
「兒子,這不叫妻管嚴。」
他頓了頓,迎著兒子疑惑的目光,一本正經地解釋道:
「這叫戰略性生存智慧。等你再長大點,尤其當你有一個像你媽媽那樣……嗯……非常有主見的愛人時,你就明白了。」
Sun眨巴著眼睛,顯然對「戰略性生存智慧」這個詞理解不能,但他抓住了重點:「所以……爸爸你還是怕媽媽生氣,對嗎?」
薄麟天:「……」
薄麟天被兒子這句話直接戳中「要害」,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他看著這個小機靈鬼,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索性在他旁邊的地毯上坐了下來,打算跟這個「罪魁禍首」好好「理論理論」。
「兒子,這不能簡單用『怕』來形容。」薄麟天試圖挽回一點作為父親的尊嚴,他組織著語言,「你看啊,爸爸管理著這麼大的公司,對不對?手下有成千上萬人,爸爸怕過誰嗎?」
Sun很給麵子地搖了搖頭,小嘴還在咀嚼著餅乾。
「但是呢,」薄麟天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點循循善誘,「你媽媽呢,她是不一樣的。她生氣,不是因為爸爸做錯了工作,或者冇賺到錢。她生氣,是因為她愛你,也……關心爸爸。」他斟酌了一下用詞,「她擔心你一個人跑出來會遇到危險,她會害怕,會著急。而爸爸呢,不想讓她擔心和害怕,更不想讓她著急上火,那樣對身體不好。明白嗎?」
Sun似懂非懂:「所以,爸爸是心疼媽媽?」
薄麟天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揉了揉他的小腦袋:「對,可以這麼說。爸爸心疼媽媽。」
「哦……」Sun拉長了小奶音,一副認真思考的小大人模樣,「可是,爸爸,你剛纔說『完了』,『要害死你』了。」他完美地複述了薄麟天之前的「哀嚎」,記憶力好得驚人,「心疼媽媽,為什麼還會『完了』呢?」
薄麟天扶額,感覺自己在商場上練就的縝密邏輯在兒子麵前有點不夠用。他嘆了口氣,決定換個角度:「那是因為,媽媽這次真的很生氣。就像……嗯……就像你最喜歡的玩具,如果被別人不打招呼拿走了,你會不會很生氣?」
「會!」Sun用力點頭。
「對吧?你呢,就是媽媽最最喜歡、最最珍貴的寶貝。」薄麟天指著兒子的小鼻子,「你突然不見了,媽媽找不到了,她該多著急、多害怕?然後她發現你在我這裡,她就會覺得,是爸爸這個『壞人』偷偷拿走了她的寶貝,她當然會非常、非常生氣!所以爸爸才說『完了』。」
Sun終於理清了這其中的因果關係,小臉上露出了些許愧疚:「所以……是Sun做錯了,讓媽媽擔心了,還讓爸爸被媽媽罵?」
看著兒子耷拉下的小腦袋,薄麟天又心軟了,趕緊把他抱到腿上:「不全是你的錯,兒子。你想見爸爸,爸爸很開心,非常非常開心。」他摟緊懷裡的小身體,聲音低沉而真誠,「這是爸爸這三年來,收到過最好的禮物。」
Sun立刻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嗎?」
「真的。」薄麟天肯定地點頭,用額頭抵了抵兒子的額頭,「但是呢,下次絕對、絕對不能再一個人跑出來了!太危險了!你想見爸爸,告訴媽媽,或者偷偷給爸爸打電話,爸爸飛過去見你,好不好?我們不能再讓媽媽這樣擔心了。」
「好!」Sun響亮地答應,但隨即又憂心忡忡地問,「那……媽媽現在還在生氣,怎麼辦?」
薄麟天看了一眼窗外,彷彿已經能感受到那股從機場方向席捲而來的低氣壓。他認命地嘆了口氣,抱著兒子站起身:
「怎麼辦?走吧,小祖宗,為了我們的『戰略性生存』,現在得去給女王陛下準備一點『降火』的禮物了。順便想想,待會兒該怎麼誠懇地承認錯誤……嗯,主要是爸爸來承認。」
他抱著兒子朝外走去,一邊走一邊低聲嘀咕:「希望買下那家她最喜歡的甜品店的新品,能稍微起點作用……或者,再加一套她上個月看中的那位獨立設計師的珠寶?」
Sun摟著爸爸的脖子,聽著爸爸的「求生計劃」,雖然不太完全明白,但感覺爸爸好像很有經驗的樣子。他軟軟地建議:「爸爸,我們也可以給媽媽唱首歌?我新學了一首!」
薄麟天想像了一下自己抱著兒子在盛怒的西門佳人麵前唱兒歌的畫麵,嘴角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