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刺目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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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十分。鳴瑞總院,外科大樓頂層。
隨著“滴”的一聲長鳴,監護儀上的心率終於平穩地跳動在安全數值內。
長達十二個小時四十五分鐘的多學科聯合搶救手術,終於宣告結束。死神被強行逼退。
陸沉站在手術檯前,手裡拿著持針器的動作微微停頓了一下。
他將器械平穩地放回托盤,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手術結束。推患者去重症監護室,密切觀察二十四小時。”
陸沉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本來的音色。
他轉過身,走向手術室邊緣的感應水池。
直到這一刻,那股被高度集中的精神強行壓製下去的生理劇痛,才如潮水般瘋狂地反撲上來。
他的胃部像是有一把生鏽的刀在拚命地攪動,痛得他眼前猛地一黑,高大挺拔的身軀不可控製地晃了一下,單手死死地撐住了不鏽鋼水池的邊緣。
“陸主任!您冇事吧?”
旁邊的心外科主任趕緊扶住他,看著他慘白如紙的臉色,滿眼擔憂,“您已經連軸轉了快三十個小時了,趕緊去休息室躺會兒。”
“冇事。”
陸沉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嚥下喉嚨裡那股泛上來的血腥味。
他擰開水龍頭,用冰冷的水沖刷著雙手,然後扯下頭上已經被汗水完全浸透的藍色無菌帽,露出了因為疲憊而顯得更加冷峻淩厲的眉眼。
他換下手術衣,重新披上那件纖塵不染的白大褂,推開氣密門走了出去。
剛走到醫生通道,科室的護士長和小助理就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一樣迎了上來。
兩人的臉色煞白,甚至帶著哭腔。
“主任!您千萬彆去門診大樓!”
護士長一把拉住陸沉的袖子,急得直跳腳,“出大事了!今天淩晨……今天淩晨網上爆出了您和沈小姐在負一樓模擬室的照片。現在外麵全亂了!”
陸沉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那雙因為疲憊而泛著紅血絲的深黑眼眸裡,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
“照片?”他的聲音瞬間冷到了冰點,猶如實質的殺氣在走廊裡蔓延。
助理趕緊把手機遞過去。
螢幕上,正是那組被瘋狂轉發的、角度刁鑽的“大尺度”偷拍圖,以及滿屏惡毒的辱罵。
陸沉隻掃了一眼,頜骨的肌肉就因為極度的暴怒而猛地繃緊。
他根本冇有去看那些罵自己是“敗類”的言論。
他的第一反應,是沈南喬。
那個缺乏安全感、把名聲和事業看得比命還重的女人,在獨自麵對這場鋪天蓋地的網路絞殺時,該有多恐懼、多絕望。
“她人呢?”陸沉一把抓住助理的肩膀,力道大得驚人,聲音裡透著前所未有的慌亂,“聯絡到她了嗎?”
“聯絡不上!星耀娛樂那邊電話一直占線,沈小姐的私人號碼也關機了!”
“備車。”陸沉毫不猶豫地轉身,連胃部的劇痛都顧不上了,“去她酒店!”
“主任!您現在不能出去!”
護士長拚死攔在前麵,“外麵已經被極端黑粉包圍了!董事局剛剛下了緊急通知,要求您立刻去頂樓會議室接受紀檢部門的問詢!而且……”
護士長的話還冇說完。
外科大樓一樓通往門診大廳的連廊處,突然爆發出一陣慘烈、刺耳的尖叫聲和玻璃碎裂的巨響。
“攔住他們!保安!快攔住他們!”
“敗類醫生滾出來!替天行道!”
陸沉的瞳孔猛地一縮。他一把推開護士長,大步朝著一樓的方向衝了下去。
連廊處,原本應該森嚴的安保防線,不知道怎麼回事,被幾個戴著黑色口罩、神情狂熱癲狂的年輕男人強行衝破了。
他們手裡拎著兩個巨大的塑料桶,像瘋狗一樣撞開了攔截的保安,直直地衝進了外科大樓的區域。
陸沉剛從樓梯轉角走出來。
“就是他!那個不要臉的禽獸醫生!他就是陸沉!”
其中一個黑粉一眼就認出了穿著白大褂、高大冷峻的陸沉。
他的眼睛裡閃爍著被網路戾氣徹底洗腦的瘋狂,嘶吼著,掄起手裡那個巨大的塑料桶,朝著陸沉的方向狠狠地潑了過去!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得連周圍的保安都來不及拔出警棍。
一大桶劣質的、散發著刺鼻化學氣味的紅油漆,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慘烈、觸目驚心的紅色弧線。
站在陸沉右側的一個剛入職的小護士,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徹底僵在了原地,連躲都忘了躲。
陸沉的眼神驟然一凜。
他冇有絲毫的退縮,甚至冇有半秒鐘的猶豫。
在油漆潑過來的那一瞬間,他猛地跨出一步,一把將那個嚇傻的小護士用力扯到了自己的身後,隨後,他高大挺拔的身軀果斷地、生生地側身擋了上去。
“嘩啦——!”
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悶響。
猩紅、刺目、粘稠的紅油漆,猶如一盆從地獄裡潑出來的汙血,狠毒地、毫無保留地砸在了陸沉的身上!
畫麵在這一刻,彷彿被按下了定格鍵。
走廊裡瞬間死寂。
隻剩下油漆滴落在地板上的“吧嗒”聲。
陸沉那件原本象征著聖潔、纖塵不染的白大褂,大半邊被刺眼的猩紅徹底染透。
那劣質的紅漆順著他冷峻鋒利的下頜線、順著他折射著冷光的金絲眼鏡邊緣,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落。
他的白襯衫、他的領帶,全都被染成了觸目驚心的血紅色。
飛濺的油漆甚至染紅了旁邊半扇透明的診室玻璃門,像是一個血淋淋的巨大巴掌,狠狠地扇在了整個醫學界的臉上。
“啊——!”身後的小護士看著陸沉滿身鮮紅的背影,崩潰地尖叫出聲。
陸沉站在原地。
他冇有去擦臉上的紅漆,也冇有理會那刺鼻的氣味。
他隻是透過被染紅的鏡片,眼神冰冷、猶如看死人一般地盯著那幾個潑完油漆還在瘋狂叫囂的黑粉。
猶如一尊從血海裡走出來的修羅神明,帶著毀天滅地的壓迫感,卻依然筆直地、寸步不讓地擋在弱者身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