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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頭債主走後,我們家,徹底變成了修羅場。
大娘抱著癱軟的兒子,哭得死去活來,嘴裡不停地咒罵著我,用的都是最惡毒的詞彙。
大伯則像一頭困獸,在客廳裡來回踱步,雙眼赤紅,他看著我的眼神,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
我爸將我死死地護在身後,臉色鐵青地與他對峙。
“陳建軍,你夠了!事情是你挑起的,現在出了事,你還想對我女兒動手?”
“你的女兒?”大伯停下腳步,指著我的鼻子,聲音嘶啞,“她就是個掃把星!白眼狼!我們陳家養她這麼大,讓她為家裡出點力怎麼了?她倒好,反過來咬我們一口!她這是要逼死我們全家!”
“我冇有!”我從我爸身後探出頭,哭得梨花帶雨,演技堪比影後,“我真的不知道報告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都是聽導師的啊!大伯,你怎麼能這麼冤枉我?”
我越是“委屈”,就越是火上澆油。
大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我媽,突然開口了。
“夠了!都彆吵了!”
她站起來,臉色蒼白,眼神卻異常堅定。
她走到我麵前,拉起我的手,然後轉身,麵對著大伯一家。
“大哥,大嫂,這件事,是我們對不起瑤瑤。”
我愣住了。
連我爸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我媽看著他們,一字一頓地說:“從一開始,你們就不該打瑤瑤的主意。她是我的女兒,不是你們用來給陳浩抵罪的工具!”
“弟妹,你”大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們走吧。”我媽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帶著陳浩,離開我們家。他的債,我們家一分錢都不會管。以後,你們家的事,也彆再來找我們。”
這是我認識我媽三十年來,第一次見她對孃家人說出這麼重的話。
大-伯和大娘都驚呆了。
“陳靜!你瘋了?那是你親哥!親侄子!”大娘尖叫道。
“正因為你們是我的親人,我才容忍你們到現在。”我媽的眼圈紅了,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可你們是怎麼對我的?你們逼著我的女兒去裝絕症,去騙保,去毀掉她的人生!你們有冇有想過,萬一事情敗露,瑤瑤這輩子就完了!她才二十一歲!”
她轉過頭,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愧疚。
“瑤瑤,是媽媽錯了。媽媽不該那麼糊塗,差點害了你。”
她緊緊握住我的手,彷彿要將她所有的力量都傳遞給我。
我看著她,心裡五味雜陳。
我知道,她不是幡然醒悟。
她隻是被“遺傳性惡臭麵板病”和“唯一的香火”這兩個關鍵詞嚇到了。
在她心裡,陳浩的前途,遠比我的清白重要。
但當陳浩的前途,與一種噁心、羞恥、還可能遺傳的“絕症”掛鉤時,她那根名為“扶弟”的神經,終於繃斷了。
她害怕了。
怕陳家的血脈,真的會“腐爛”下去。
大伯一家,被我媽這突如其來的“背叛”,徹底打懵了。
他們看著我媽那張決絕的臉,知道再鬨下去也無濟於事。
最終,大伯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刀子一樣。
“好!陳靜,陳建國!你們行!你們給我等著!”
他放下狠話,拉起還在地上發呆的陳浩,拽著哭哭啼啼的大娘,狼狽地離開了我們家。
門“砰”的一聲被關上。
世界,終於清靜了。
我爸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癱坐在沙發上。
我媽也鬆開了我的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我看著他們,心裡冇有半分喜悅。
我知道,這還不是結束。
這隻是另一場戰爭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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