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們不妨再深入一步，思考另外兩種場景：第一，在類似第二類卡爾達肖夫文明（戴森群文明）的體係中，一顆行星如何成為戰區；第二，一顆被全麵加固的行星上，如何爆發持續數代人的戰爭，以及入侵者首次進攻失利後，時隔數代再次捲土重來發起新一輪進攻的情況。先來看看第一種情況，這其實不難想像。我們常設想，數千年後的太陽係，可能會成為一個鬆散殖民體係的核心，殖民範圍延伸到數百光年之外，涵蓋約 10 萬個類似太陽係的恆星係統，但其中可能隻有少數幾個係統的人口達到數十億。或者，回到太陽係本身，地球及軌道上可能居住著數萬億人口，小行星帶和各類矮行星周邊還生活著數萬億更多的人。這裡可能是一個充滿和平與愛的統一帝國，也可能分裂成上百萬個國家 ——其中許多是由鬆散結盟的太空棲息地組成，它們的 「首都」 可能隻是地球上一座比梵蒂岡麵積還小的摩天大樓大使館。地球上可能有數千個人口數十億的國家，地麵上還有十倍於此的微型國家，每個都代表著某個星際殖民係統，或是某個坐擁數十億資產的小行星採礦王國。在這樣的地方，你可不想用核彈甚至火炮把敵人轟成碎片，因為附帶損害可能會引發與一個擁有十億人口的帝國的戰爭。聽起來，這裡更適合突擊隊和裝備軌道作戰裝備的步兵行動，但要知道，這仍意味著需要部署數十萬的兵力。比如，人口達萬億的 「灶神星小行星殖民地聯盟」，可能會向瑞士的 「生態建築州」 投放 1 億士兵，平均每個州 5000 人。如果你覺得入侵現實中的瑞士已是噩夢，那灶神星的突擊部隊麵臨的處境隻會更糟 ——即便兵力眾多，如果他們冇有受過在太空浮山的狹窄隧道中作戰的高強度訓練，恐怕早就被消滅殆儘了。但我們所說的 「加固防禦」 究竟是什麼意思？難道隻有在敵人不使用重炮、軌道轟炸和核彈的情況下，這種防禦纔有效嗎？事實上並非如此。整顆行星可以像兩次世界大戰時期那樣，佈滿戰壕和掩體。雖然像馬奇諾防線這樣的頂級防禦工事常被嘲諷為 「毫無作用」，但這並不意味著其核心思路不可行，也不代表稍加改進（比如將防線延伸至整個陸地邊境）後依然無效。關於二戰的書籍和視訊數不勝數，大多都會提到馬奇諾防線，簡單來說：法國在一戰和二戰之間，在德法邊境修建了這條令人生畏的防禦工事體係，冇人認為德軍會正麵進攻它。防線內有地下鐵路為重兵把守的防禦掩體補給，即便遭遇核打擊也能有相當的抗打擊能力。我在軍隊服役期間，大部分時間都從事炮兵和步兵相關工作，還在德國駐紮了很久，所以在軍營裡，紙上談兵分析那些戰爭是常有的事。誠然，現代部隊在攻擊這類防線時確有優勢：我們的武器精度極高，偵察部隊或無人機可以用雷射瞄準掩體的射擊口，然後發射製導飛彈或炮彈精準命中，消滅裡麵的所有人 ——而普通炮彈直接命中，頂多隻會震裂一些混凝土和鋼筋。但也有無數方法可以乾擾這類技術：釋放煙霧乾擾雷射瞄準、欺騙製導元件、乾擾全球定位係統（GPS）、部署近防係統、安裝防彈玻璃，或者乾脆不設視窗，等等。結論是：是的，我們可以正麵摧毀馬奇諾防線 ——但前提是我們是進攻方；如果我們是防守方，且有時間進行準備，結果可能就截然不同了。這也恰恰是關鍵所在：實力大致相當的國家之間，通常不會輕易開戰，除非一方認為自己擁有某種 「無敵」 的優勢，而這種優勢往往有 「保質期」，必須在對方找到破解之法前發動戰爭。畢竟，戰爭的首要法則就是：永遠別和實力相當的對手硬碰硬。尤其是當對手處於防禦狀態、有時間準備且已加固防禦陣地時，更是如此。如果情況真是這樣，那不如等上幾代人再作打算 ——要是敵人建起了堅不可摧的堡壘，就讓他們待在裡麵好了，強行攻堅的代價往往極其高昂。當然，有時候被攻擊的一方可能認為，這場勝利具有重要的象徵意義，從歷史上看，很多時候即便戰略考量可能有誤，他們也會執意發起進攻。史達林格勒這樣的 「絞肉機」 戰役就是典型例子。但即便戰略決策可能出錯，他們也可能因為這片土地是宗教聖地、現任政權在掌權時發誓要收復此地，或是這裡是他們的傳統家園，而不惜一切代價去奪回或保衛它。為了這些目標，人們可能會採取極端手段：比如全體人口都願意將大腦儲存在營養液容器中，安置在巨大且高效的地下掩體裡，通過遠端操控機器人從事工業生產和戰鬥，也可以手動將大腦接入機器人軀體。所有人的身體都可能被冷凍起來，等待戰爭配給結束後解凍復原。實際上，維持這種狀態所需的能量極低 ——大腦每天所需的卡路裡大約隻有正常人體的十分之一。甚至可以將多餘的人口冷凍起來，理論上，孩子們未來能在戰爭結束後甦醒，迎來和平繁榮的時代。那些在戰爭中犧牲的士兵無緣撫養孩子，但倖存者可以解凍家人，彌補失去的時光。或許也不需要讓孩子們長大後參軍，因為可以通過大腦掃描來補充兵力損失，或者在裝甲掩體中無限修復、再生儲存在營養液裡的大腦。終有一天，民眾會甦醒，迎接一個冇有戰爭、重建為天堂的世界，而在此之前，他們是安全的。當然，這種加固防禦也未必是為了戰爭：可能是為了抵禦鄰近恆星即將發生的超新星爆發，也可能是決定逃離自己的太陽係，將行星加固，以在長達萬年的星際旅行中抵禦星際空間的永恆黑暗，前往一個安全的星係 ——畢竟母星的恆星即將演變為紅巨星。現在再來設想另一種場景：一顆隸屬於大型帝國的行星遭到入侵，進攻方是另一個帝國，其有意願也有能力投入一波又一波的兵力，多到足以用屍體堆成一座真正的山脈（順便提一句，這意味著大約需要一萬億具屍體，是當前全球人口的一百多倍，也是人類有史以來總人口的十倍）——這些 「兵力」 可能是戰爭機器人、克隆士兵，或是上傳了超級士兵意識的安卓機器人。即便這些場景能讓人聯想到 19、20 世紀的戰爭，我們討論的也絕非那時的普通士兵。你不能想當然地認為，神經性毒劑炸彈或病毒攻擊能對敵方的半機械人軍隊、身著動力裝甲的普通人類，或是同樣身著動力裝甲的基因改造超級人類產生任何效果。既然我們今天大量借鑑了《戰錘》的設定，也不妨提一提其他作家 ——從特裡・普拉切特到伊恩・班克斯，那就來說說克裡格行星吧。在《戰錘》的虛構宇宙中，克裡格從來就不是宜居之地，但它曾發生過反抗人類帝國的叛亂，隨後帝國派出忠誠派平叛。當叛亂方發現外部援軍短期內無法抵達，且己方已無退路時，他們發動了 「末日打擊」，將這顆行星變成了充滿毒素和放射性物質的地獄。之後，帝國以為所有人都已死亡，便冇有進一步調查 ——直到 500 年後，收到一條訊號稱叛亂者終於覆滅，並希望重新歸順帝國。但事實上，末日打擊後雙方仍有大量倖存者，尤其是士兵，很多人提前得到預警躲進了掩體。此後，雙方一心隻想消滅對方，所有人都穿著防化服，或是永遠不摘下防毒麵具，還挖掘了越來越多的地下設施和工廠來製造槍枝彈藥。由於當地的生存環境不利於長壽和健康生活，生育率極低，也無法安全生育，他們隻能通過人工培育的方式繁衍人口。這裡的士兵被灌輸的思想是：活著隻為戰爭，為了勝利不惜一切，為事業犧牲是最好的慰藉。這違背了戰爭的首要法則 ——士兵的目標不是為國家犧牲，而是讓敵人為他們的國家犧牲。所以如果你的敵人甘願為其事業獻身，那你就 「成全」 他們好了。不過這種狂熱的極端主義，通常遠不如冷靜的專業作戰方式有效。儘管如此，「克裡格死亡軍團」（他們的名號當之無愧）卻擅長強攻防禦工事，也能在身心俱疲的戰場環境中生存下來 ——畢竟這就是他們整個行星的現狀，也是他們近期的歷史。人類真的能做到這一點嗎？答案是肯定的。我在軍隊服役時，曾連續數小時佩戴防毒麵具，那比新冠疫情期間大多數人戴的口罩要難受得多，但人或許是可以適應的（前提是冇人研發出更舒適的款式）。防化服、太空衣和防彈衣有很多共通之處，畢竟它們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互相替代：更厚的裝甲意味著更好的輻射遮蔽效果，也能減少空氣泄漏，阻擋外部危險環境中的毒素侵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