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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經組織特殊親和性
薑峰進入實驗室，關上門。這裡堆滿了資料板、樣品箱、實驗裝置。
中央工作台上，放著從生態實驗中心取來的植物樣本。一片水稻葉，一顆西紅柿，一段黃瓜藤。
他戴上手套，開始準備分析。
顯微鏡、光譜儀、質譜儀、基因測序儀。他要從分子層麵搞清楚那種能量對植物做了什麼。改變了什麼，留下了什麼，可能帶來了什麼風險。
工作持續到基地的“夜晚”週期。
淩晨兩點，初步結果出來了。
植物細胞的葉綠體結構發生了微妙變化，光合作用效率提升的原因找到了。葉綠體內的類囊體膜表麵積增加了百分之四十，色素蛋白複合體的排列更有序。
基因測序顯示，有十七個與生長調控相關的基因表達水平異常上調，但dna序列本身冇有突變，像是被某種外部訊號啟用了。
最令人驚訝的是，植物體內檢測到了一種新的化合物。分子式複雜，由碳、氫、氧、氮組成，但排列方式前所未見。計算機模擬顯示，這種化合物可能具有催化作用，能加速多種生化反應。
薑峰記錄下所有資料，加密儲存。
然後他走到實驗室角落，那裡放著一個封閉的透明箱子。箱子裡是一隻小白鼠，是生態實驗中心動物實驗的一部分。三天前放進箱子時，小白鼠體重三十克，現在，體重四十五克。
生長速度加快了百分之五十。
行為觀察顯示，小白鼠更活躍，學習能力測試得分更高，但冇有表現出攻擊性或異常行為。生理檢查一切正常，甚至比對照組更健康。
薑峰看著那隻正在跑輪上飛快奔跑的小白鼠。
未知能量促進了植物生長，促進了動物生長，冇有明顯副作用。
這太完美了，完美得令人不安。
自然界的規律是平衡，是代價。快速生長往往伴隨著壽命縮短、免疫缺陷、繁殖能力下降。但這裡的樣本似乎打破了這一規律。它們長得更快，但同時更健康。
除非，這種能量不僅僅是促進生長，是在優化生命本身。
薑峯迴到工作台，開啟一個新的文件。標題：“生命優化能量。初步發現與應用前景”。
他開始寫。
寫這種能量的特性，寫它對生命體的影響，寫它可能帶來的革命性變革。寫如何利用它建立更高效的生態迴圈係統，寫如何在軒轅號上部署，寫如何讓三十萬人在深空中擁有更好的生存質量。
他寫得很客觀，很嚴謹，列舉了所有已知資料和未知風險。
但字裡行間，透著一股難以抑製的興奮。
如果這是真的，如果這能被安全利用，那麼人類在太空中的生存將不再是掙紮，而是一種新的繁榮。
文件寫到一半時，警報響了。
不是火警，不是入侵警報，是能源係統的異常警報。
薑峰調出監控。生態實驗中心的方向，能源讀數正在急劇波動。那種未知輻射的強度突然提升了三個數量級，而且還在繼續上升。
他衝出實驗室，跑向生態實驗中心。
通道裡已經有其他研究人員在奔跑。趙博士跑在最前麵，臉色蒼白。
“發生了什麼？”薑峰追上他。
“不知道！”趙博士氣喘籲籲，“十分鐘前，模擬艙內的輻射強度開始上升。我們嘗試切斷外部能源供應，但輻射繼續增強。現在艙內溫度在升高，植物植物在發光！”
他們趕到生態實驗中心門口。觀測窗內，景象令人震撼。
所有植物都在發光。柔和的白光，從葉片、莖稈、果實內部透出來，像無數盞小燈。光在脈動，有節奏地明暗變化，像在呼吸。
模擬艙內的溫度已經上升到四十攝氏度，濕度計顯示百分之九十五。空調係統在全力運轉，但溫度還在上升。
“能量從哪裡來？”薑峰問控製檯前的技術人員。
“不知道！所有外部輸入都切斷了，但艙內能量水平還在上升。就像就像植物本身在產生能量！”
薑峰盯著那些發光的植物。它們長得更大了，水稻的稻穗幾乎垂到地上，西紅柿的果實大得像南瓜，黃瓜的長度超過了一米。但它們看起來不健康。葉片開始捲曲，顏色從翠綠變成暗綠，有些果實表麵出現了裂紋。
“它們過載了。”趙博士喃喃道，“生長得太快，結構承受不住。”
就在這時，一株西紅柿的莖稈突然斷裂。沉重的果實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果實裂開，內部不是果肉，是一種發光的膠狀物質，流了一地。
接著是第二株，第三株。
水稻成片倒下，黃瓜藤蔓枯萎。
模擬艙內，植物正在集體死亡。
而輻射強度達到了峰值。
然後，戛然而止。
所有光熄滅。
所有植物停止生長。
溫度開始下降，濕度恢複正常。
模擬艙內一片狼藉，像經曆了一場風暴。
控製檯的讀數穩定下來，輻射強度歸零，那種未知能量消失了，就像從未出現過。
寂靜。
長長的寂靜。
然後趙博士小聲說：“結束了？”
薑峰冇有回答。他盯著那些死去的植物，盯著那些裂開的果實裡流出的發光膠狀物。
那不是自然產物。
那像是能量固化後的殘渣。
“收集所有樣本。”他終於開口，聲音乾澀，“徹底分析。我要知道從開始到結束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變化，每一個資料點。”
“明白。”
薑峰轉身離開。走出生態實驗中心時，他看了一眼時間。
整個事件持續了二十二分鐘。
二十二分鐘，從異常啟動到峰值到崩潰。
像一場精心編排的演示。
演示什麼？
演示這種能量的潛力，和它的危險？
演示如果濫用，會是什麼後果？
還是演示某個存在對人類的警告：有些力量，不是你們現在該觸碰的？
薑峰不知道。
他隻知道，前路更加複雜了。
而時間，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碳奈米管束在真空環境中緩緩伸展，像一條沉睡的巨蛇甦醒。
薑峰站在建造平台的觀察廊裡，隔著雙層高強度玻璃看著下方三百米處的作業現場。
那裡是軒轅號殲星艦的龍骨鋪設區，一個長五百米、寬兩百米、高一百米的巨型框架內，十二條主龍骨正在同步安裝。
每條龍骨由三根直徑兩米的碳奈米管複合束組成，以螺旋結構纏繞，表麵覆蓋著自修複陶瓷塗層。單條龍骨的抗拉強度達到八百吉帕斯卡。
相當於在每平方毫米的麵積上懸掛八十噸重量而不斷裂。十二條龍骨將構成軒轅號的主承重骨架，支撐起整艘三公裡長的钜艦。
“一號龍骨對接完成。”通訊器裡傳來工程指揮的聲音，“二號線開始牽引。”
下方，大型機械臂開始移動。每條機械臂有八個自由度，末端安裝著電磁夾具，精準地抓住龍骨的一端，緩緩推向預定位置。對接處有自動焊接係統等待，一旦接觸到位，就會在千分之一秒內完成分子級融合。
薑峰看了一眼資料板。龍骨鋪設進度：百分之三。按照計劃，完成主龍骨框架需要七十二小時不間斷作業，之後是次龍骨和支撐結構的安裝，整個骨架係統預計耗時兩週。
兩週後，軒轅號將擁有“骨骼”。
然後開始填充“血肉”。裝甲板、動力係統、生態艙、控製中心。
“薑教授。”身後傳來腳步聲。
薑峯迴頭。是趙博士，生態實驗中心的負責人。他臉色不太好，眼袋很重，手裡拿著一個密封樣本箱。
“分析結果出來了。”趙博士把樣本箱放在觀察廊的控製檯上，開啟。裡麵是幾個透明容器，裝著從生態模擬艙收集的樣本：發光的膠狀物質、枯萎的植物組織、還有一小塊從艙壁上刮下來的沉澱物。
“先說結論。”趙博士的聲音有些沙啞，“那種能量。我們現在暫時命名為‘零號能量’。確實具有促進生命體優化的特性。它能加速細胞代謝，增強基因表達，提高能量利用效率。理論上，如果控製得當，可以讓作物的產量提升五倍，生長週期縮短百分之七十。”
薑峰等待下文。他瞭解趙博士，好訊息從來不會放在前麵說。
“但是。”趙博士果然繼續，“零號能量具有‘成癮性’。”
“什麼？”
“我們做了細胞培養實驗。”趙博士調出資料板上的影象，“一組細胞暴露在低強度零號能量下二十四小時，然後移出。剛開始，細胞活性提升，分裂加快。但十二小時後，細胞開始出現衰退跡象，代謝率下降，分裂停止，部分細胞凋亡。就像戒斷反應。”
影象上，實驗組的細胞在能量移除後迅速衰敗，而對照組正常。
“更嚴重的是，”趙博士切換到下一組資料，“第二次暴露實驗。同樣的細胞，在經曆第一次暴露和戒斷後，再次給予零號能量。這次，細胞活性的提升幅度更大，但衰退速度也更快。第三次暴露時，細胞在能量作用下直接過載崩解，變成那種發光膠狀物。”
他指著樣本箱裡的發光物質：“就是這個。細胞結構完全瓦解，能量固化殘留。我們分析了成分，不是任何已知的有機或無機物，是一種物質和能量的中間態。”
觀察廊裡安靜了幾秒。下方，機械臂還在平穩作業，二號龍骨對接完成，三號開始牽引。
“所以零號能量就像毒品。”薑峰總結，“短期提升，長期依賴，劑量遞增，最終崩潰。”
“準確的比喻。”趙博士點頭，“而且我們認為，這種成癮性不是設計缺陷，是故意為之。”
“故意？”
“看看生態模擬艙裡發生的事情。”趙博士說，“能量強度緩慢上升，植物生長加速，一切看起來美好。然後能量突然達到臨界點，植物過載崩解。整個過程像一場演示。先展示好處，再展示後果。像是在說：‘這力量可以給你，但你控製不住。’”
薑峰想起那些發光的植物，那些裂開的果實，那些在二十二分鐘內從繁榮到毀滅的生命。
“那為什麼動物實驗的小白鼠冇有出現崩解？”他問。
“因為劑量。”趙博士調出另一份報告，“動物實驗的暴露強度隻有植物實驗的千分之一。低劑量下，優化效果存在，成癮性輕微，戒斷反應可逆。但一旦超過某個閾值。”他指了指樣本箱，“這就是結果。”
“閾值是多少？”
“不確定。不同物種、不同組織、不同生理狀態，閾值都不同。我們可能需要數年時間才能建立完整的安全參數列。而現在，”趙博士看著下方正在鋪設的龍骨，“我們冇有數年時間。”
薑峰明白他的意思。軒轅號的建造需要高效生態迴圈係統，零號能量提供了可能性，但伴隨著巨大風險。用還是不用？如果用，怎麼控製劑量？怎麼防止過載？怎麼應對可能的成癮性？
“繼續研究。”薑峰最終說，“建立完整的劑量-效應模型，找出所有物種的安全閾值。同時，開發監測和控製係統，確保零號能量的使用始終在安全範圍內。”
“那應用呢？”
“暫緩。”薑峰說，“在確保絕對安全之前，零號能量不得應用於任何實際係統。生態迴圈係統按原計劃推進，使用傳統技術。”
趙博士點點頭，收起樣本箱，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他停下來：“薑教授，還有一個發現，可能和您的研究方向有關。”
“什麼？”
“零號能量對神經組織有特殊親和性。”趙博士說，“我們在培養的神經元細胞上做了測試，同樣劑量的能量，對神經元的優化效果是其他細胞的五倍。但同時，成癮性也更明顯，戒斷反應更強烈。就像這種能量特彆喜歡和神經係統互動。”
薑峰記下了這個資訊。神經組織特殊親和性。這可能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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