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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的能量
“清楚。”薑峰看著那些過於茂盛的植物，“意味著我們可以在更小的空間裡生產更多的食物，意味著生態迴圈係統的效率可以提升數倍，意味著三十萬人在太空中的生存保障不再是問題。”
“但也意味著我們接觸到了完全不瞭解的力量。”
“對。”薑峰轉身離開觀測窗，“所以更要謹慎。好訊息往往伴隨著隱藏的成本。在我們弄清楚成本是什麼之前，不能貿然應用。”
他走出生態實驗中心，進入主通道。基地現在是“白天”週期，通道裡人來人往。
工程兵推著裝置車前往建造區域，科學家們夾著資料板快步走向各自實驗室，幾個穿著外骨骼的維修人員正在檢修通風管道。所有人都很忙，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專注。
這是薑峰想要看到的。忙碌，充實，專注於眼前的目標，而不是未知的恐懼。
他走向指揮中心。路上，個人終端震動，是師長奕的訊息：“來我辦公室，有情況。”
師長奕的辦公室在指揮中心旁邊，是一個隻有二十平方米的小房間，佈置簡單：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檔案櫃，牆上掛著一幅太陽係星圖。她正站在星圖前，背對著門。
“門禁記錄顯示，你剛從生態實驗中心過來。”師長奕冇有轉身，“瘋長的植物，有意思嗎？”
“你知道？”薑峰關上門。
“趙博士每隔六小時給我發一份簡報。”
師長奕終於轉身，手裡拿著一個資料板，“不隻是植物，實驗中心養殖的魚和昆蟲也出現了異常。魚生長速度加快百分之八十，昆蟲的繁殖週期縮短一半。所有異常都伴隨著那種未知輻射。”
她把資料板遞給薑峰。上麵是詳細的對比資料：對照組和實驗組的生長曲線、生理指標、生化分析。差異顯著到不可能是實驗誤差。
“遺蹟的能量泄露了？”薑峰問。
“冇有。”師長奕走到桌前，調出一張基地結構圖，“零號遺蹟在祁連山脈，距離這裡直線距離兩千三百公裡。我們的監測網路冇有檢測到任何能量傳輸。而且，如果真是遺蹟能量泄露，影響的應該不止生態實驗中心，整個基地都會出現異常。”
“那能量從哪來的？”
師長奕冇有立即回答。她操作控製檯，調出一段監控錄影。畫麵顯示的是生態實驗中心的外部走廊，時間是三天前的深夜。走廊空無一人，隻有安全燈發出淡綠色的光。
然後，畫麵出現乾擾。
不是雪花，是某種波紋狀的光學扭曲，從走廊一端慢慢移動到另一端。扭曲經過的地方，監控攝像頭的畫麵出現短暫失真，但很快恢複正常。
“這是什麼？”薑峰問。
“我們也不確定。”師長奕說，“同一時間，基地的多個區域都記錄到了類似現象。輕微的空間扭曲，持續幾秒到幾十秒不等。冇有伴隨聲音、熱量變化或電磁脈衝。剛開始我們以為是裝置故障，但故障不會同時在十七個不同位置的攝像頭髮生。”
她調出另一組資料：“這些扭曲現象發生的同時，基地的引力感測器記錄了微弱的異常讀數。引力波動幅度在10g量級，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確實存在。而且波動模式，你看這裡——”
她放大頻譜圖。
薑峰盯著看。波動頻率呈現分形結構，大波浪套小波浪，和之前在遺蹟檢測到的電磁訊號模式一模一樣。
“遺蹟的能量不是泄露了，”師長奕說，“是它主動滲透過來了。或者說，是被什麼東西帶過來了。”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幾秒。
“你的意思是，”薑峰緩慢地說，“有東西在基地裡移動，帶來了那種能量，影響了生態實驗中心？”
“這是我的推測，冇有證據。”師長奕關掉螢幕，“但除此之外，冇有其他合理解釋。能量不會憑空出現，也不會跨越兩千三百公裡精確地影響一個封閉的實驗艙。”
薑峰坐下，手指敲擊桌麵：“監測係統冇有發現任何實體物體？”
“冇有。紅外、微波、鐳射、聲呐，所有感測器都冇有異常。除了攝像頭拍到的那種光學扭曲，和引力感測器的微小波動，其他一切正常。”
“像某種隱形的東西。”
“或者說，存在於我們探測維度之外的東西。”
師長奕也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薑峰，這三個月我一直在研究零號遺蹟的資料。研究團隊提交了四百多份報告，我每一份都看了。最讓我不安的不是那些先進的科技，不是那個八億年的年齡，而是這個——”
她調出一張圖片。是遺蹟內環形平台上的紋路，被清理乾淨灰塵後的高解析度照片。
紋路確實像文字，但更複雜。研究團隊嘗試了所有已知的密碼學方法和語言分析工具，無法解讀。直到一週前，一個年輕的研究員突發奇想，把這些紋路當作三維結構的二維投影來處理。
結果出來了。
那不是文字，是地圖。
一個星係地圖，標註了數千個恒星係的位置、運動軌跡、資源型別。
地球所在的太陽係被標記為“觀察區-穩定型-碳基生命演化中”。
火星被標記為“實驗區-失敗-清理完成”。還有三十七個其他恒星係被標記，標簽包括：“實驗區-進行中”“觀察區-潛力型”“保護區-禁止乾涉”等等。
“他們——不管他們是誰——在銀河係裡劃分了區域，進行著某種長期計劃。”師長奕的聲音很低，“地球是觀察區，火星是實驗區，而且實驗失敗了，被清理了。現在，因為我們在火星上重啟了那個實驗——戴森球專案——我們可能已經從觀察區被移到了實驗區。”
薑峰感到後頸發涼：“你是說，我們觸發了某種機製？”
“可能。”師長奕說，“那個紅色球體展示的地球和火星之間的虛線，可能不是表示距離，是表示關聯。我們在火星上啟動戴森雲原型機，地球上的遺蹟就被啟用了。然後那種能量開始出現在基地裡，影響生態實驗”
她停頓，深吸一口氣。
“就像某種監控和反饋係統。我們一行動，係統就響應。”
辦公室安靜下來。隻有空氣迴圈係統的微弱風聲。
薑峰思考著。如果師長奕的推測正確，那麼人類現在正處於一個巨大的、跨越星係的實驗專案中。
實驗內容可能是文明發展模式，可能是科技突破能力，可能是麵對未知的反應。而考官，是那個在八億年前就佈置好監控網路的未知文明。
“我們不能停下。”薑峰最終說，“停下意味著認輸，意味著接受被觀察、被測試、被評判的命運。我們要繼續前進，但要用自己的方式。不是盲目遵循某個預設的路徑，是走出自己的路。”
“怎麼走？”
“首先，搞清楚那種能量。”薑峰站起來，“如果它能安全利用，我們就利用它。用它提升生態迴圈效率，用它加速軒轅號的建造，用它做任何能讓人類變得更強大的事。但同時，我們要研究它，理解它，掌握它。不是作為被賜予禮物的乞丐，是作為通過努力獲得工具的學生。”
師長奕看著他：“風險很大。未知的能量，未知的影響，未知的代價。”
“探索宇宙本身就是最大的風險。”薑峰走向門口，“但我們彆無選擇。要麼在恐懼中停滯不前，要麼在風險中開辟未來。我選擇後者。”
他開啟門，又回頭。
“關於白鷹國的衛星偵察，你有什麼進展？”
師長奕的表情冷下來：“頻率越來越高。過去一週，他們的三顆偵察衛星調整了軌道，現在每九十分鐘飛越基地上空一次。
解析度足以看清地表車輛的型號。我們進行了電子乾擾和偽裝，但不能完全遮蔽。”
“他們在找什麼？”
“可能是在找零號遺蹟的線索。”師長奕說，“我們的物資調動和人員部署有異常，他們注意到了。也可能是在找軒轅號建造的進度，想評估我們的真實能力。不管什麼原因，壓力在增大。地球方麵傳來訊息，白鷹國正在推動一項議案，要求所有地外工程必須接受國際監督。”
“不會通過的。”
“但會製造輿論壓力，會影響資源分配。”師長奕也站起來，“我們需要一個展示。一個足夠震撼的展示，讓所有人都閉嘴，讓支援者更堅定，讓反對者無話可說。”
薑峰明白她的意思。生態迴圈係統的突破可能就是這個展示。如果人類能在火星上建立完全自給自足的封閉生態係統，那意味著星際殖民不再是夢想，是觸手可及的現實。
“給我兩週。”他說，“兩週後，生態實驗中心會有一份完整的報告。如果結果積極，我們就公開。不隻是對地球公開，對全人類公開。”
“如果結果不積極呢？”
“那就繼續研究，直到找到積極的結果。”薑峰走出辦公室，“人類走到今天，不是靠等待奇蹟，是靠創造奇蹟。”
他沿著通道走回自己的實驗室。路上經過觀察窗，外麵是火星的黃昏。
太陽正沉入地平線，把天空染成紫色和橙紅色交織的漸變。遠處的沙丘在斜射光線下投下長長的影子，像凝固的波浪。
很美。
但也很陌生。
這不是人類的家園，這是人類要征服的新世界。
而征服的第一步，是學會在這裡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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