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勘測
計劃啟動得比預想順利。薑峰的提案在地球方麵的高層會議上獲得了通過，附加條件是：所有培訓和生產活動必須嚴格保密，選址必須在人跡罕至的偏遠地區。
祁連山脈符合所有要求——地質穩定、遠離人口密集區、有現成的軍事基地作為掩護。
代價是施工條件極端艱苦。海拔四千米，氧氣含量隻有平原的百分之六十。
氣溫常年低於零度，地下雖然避風，但濕度高達百分之九十，岩壁上永遠掛著水珠。
“三號掘進機停一下！”下方傳來喊聲。
薑峰轉頭看去。三號掘進機的刀盤停止了轉動，操作員從駕駛艙爬出來，用手電照著前方的岩壁。幾個工程師圍攏過去。
老陳拿起對講機：“三號機，什麼情況？”
對講機裡傳來沙沙的電流聲，然後是一個年輕的聲音：“陳總，刀盤遇到異常硬度區域。岩芯采樣顯示成分異常，不像普通花崗岩。”
“具體資料？”
“莫氏硬度預估在85到9之間，接近剛玉。但顏色不對，是暗紫色的。”
薑峰和老陳對視一眼。花崗岩的硬度一般在6到7之間。85的硬度意味著那不是自然形成的岩石。
兩人走下觀測台的金屬階梯，來到三號掘進機前。操作員遞過來一塊巴掌大小的岩芯樣本。薑峰接過，用手電照上去。
確實是暗紫色的，表麵有細微的結晶紋理，在光照下泛著金屬光澤。他用地質錘輕輕敲擊，發出清脆的高頻響聲，不像岩石，更像某種陶瓷或晶體複合材料。
“深度？”薑峰問。
“當前位置，地下三百二十七米。”操作員回答，“按掃描資料，前方五米範圍內都是這種材質。而且——”他停頓了一下，“而且後麵是空的。”
“空的？”
“地質雷達顯示，這種硬質層厚度約兩米，後麵是一個直徑不明的空洞。但訊號很亂，可能是裡麵有金屬或其他高反射率物質。”
薑峰把岩芯交給老陳，走到掘進機前方。刀盤上鑲嵌的硬質合金刀頭有明顯磨損，其中三個刀頭已經崩裂。這種刀頭理論上能切割硬度9以下的任何岩石。
“停掉所有掘進作業。”薑峰說，“調一台鐳射測繪儀過來，我要看那個空洞的詳細結構。還有，通知地質組，分析這種紫色材質的成分。”
命令下達得很快。十分鐘後，一台履帶式鐳射掃描車被調到前方。它伸出三根探測臂，末端的掃描頭開始工作，紅色的鐳射線在岩壁上緩緩移動。
薑峯迴到觀測台，老陳跟了上來。下方，工程兵們開始檢修其他掘進機，利用這個間隙更換磨損部件。整個施工現場從轟鳴轉為相對安靜，隻有通風係統的低鳴和遠處滴水的聲音。
“你怎麼看？”老陳問。
“不是自然形成的。”薑峰盯著掃描車的實時資料反饋螢幕，“硬度太高，顏色太均勻。而且厚度剛好兩米，像一層防護殼。”
“人造的？”
“至少不是地質活動自然產生的。”
螢幕上的掃描資料開始合成三維影象。首先顯示出來的是那層紫色硬質層的輪廓。一個近乎完美的弧形穹頂，直徑大約八十米。穹頂後麵，空洞的結構逐漸清晰。
不是普通的洞穴。
空洞內部有規律的幾何結構：環形的平台，放射狀的支撐柱，中央還有一個凸起的圓柱體。所有結構的表麵都有金屬回波。
“看起來像”老陳眯起眼睛，“像某種設施。”
薑峰放大影象。圓柱體頂部有一個規整的圓形開口，直徑約三米。開口周圍有一圈複雜的機械結構，雖然被灰塵和鈣質沉積覆蓋，但基本形狀還能辨認。
“通知師長奕。”薑峰說，“讓她馬上過來。還有，調一支勘探隊過來，裝備要最高防護等級。”
老陳拿起對講機開始傳達命令。薑峰繼續分析掃描資料。空洞內部冇有生命跡象，冇有熱源，冇有輻射異常。但能量掃描顯示，中央圓柱體內部有微弱的電磁訊號，頻率非常低，幾乎接近地磁背景噪聲。
二十分鐘後，師長奕趕到現場。她冇穿軍裝，是一套黑色的勘探服，頭盔夾在腋下。高原的低溫讓她撥出的氣變成白霧。
“情況？”她直截了當地問。
薑峰把資料板遞給她。師長奕快速瀏覽掃描影象和成分分析報告，表情越來越嚴肅。
“和我們在火星地下發現的空洞結構相似度有多高？”她問。
“百分之六十二。”薑峰調出對比資料，“都是圓形穹頂，都有中央結構，都有金屬回波。但這裡的規模小得多，火星那個長度是八百米，這個隻有八十米。而且——”
他放大中央圓柱體的細節。
“這裡的機械結構更複雜。看這些齒輪、連桿、導軌。火星的那個更像是空的容器。而這個，看起來還能運轉。”
師長奕盯著那些被灰塵覆蓋的機械部件：“地質年代測定做了嗎？”
“初步結果：岩層形成於八億年前，但這層紫色硬質層的形成時間無法測定。我們的同位素測年法對它無效，因為它的同位素比例不符合任何已知的自然衰變序列。”
“意思是它可能比周圍的岩石古老，也可能年輕得多。”
“對。”
下方，勘探隊已經就位。十個人，全套防護裝備，攜帶了地質雷達、氣體分析儀、輻射探測器、還有一台小型鑽孔機。隊長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叫林靜，地質學博士，在軍方研究部門工作了八年。
“薑教授，師長。”林靜爬上觀測台，“我們準備好了。初步方案：先在紫色層上開一個直徑五十厘米的觀察孔，安裝內窺鏡。如果內部環境穩定，再擴大入口。”
“安全措施？”師長奕問。
“四級防護。防化服，獨立供氧，輻射遮蔽。鑽孔機會安裝防爆閘門，一旦檢測到壓力異常或有害氣體，立即封閉。還有，我們在周圍部署了八個緊急撤離通道標記。”
“批準執行。”薑峰說，“我要實時影像和資料。”
“明白。”
勘探隊開始作業。鑽孔機被固定在紫色岩壁上，合金鑽頭對準預定位置。
這次用的是金剛石複合鑽頭，硬度足以切割紫色材質。機器啟動時發出尖銳的高頻聲，比之前的隧道掘進機安靜得多，但更刺耳。
薑峰、師長奕和老陳退到安全區域，通過無線終端觀看實時畫麵。
鑽頭緩緩深入紫色材質，進尺速度很慢，每分鐘隻有兩厘米。鑽出的碎屑是暗紫色的粉末，被真空吸塵係統收集起來，裝進密封容器。
一小時後，鑽頭穿透。
“厚度兩米零三厘米。”林靜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正在安裝內窺鏡。”
螢幕上出現內窺鏡的鏡頭畫麵。首先是一片黑暗，然後輔助照明燈開啟。
空洞內部展現在他們眼前。
灰塵。厚厚的灰塵，覆蓋了一切。照明燈光束中，塵埃像慢動作的雪花一樣飄浮。鏡頭緩緩轉動，拍攝周圍環境。
環形的平台確實存在，由某種暗色金屬製成，表麵有精細的紋路，像是某種文字或符號，但被灰塵掩蓋看不清。放射狀的支撐柱從平台邊緣延伸到穹頂，每根柱子上都有規律的凸起節點。
鏡頭轉向中央圓柱體。
它比掃描影象上更精細。圓柱體表麵不是光滑的，而是覆蓋著密密麻麻的微小六邊形鱗片，每個鱗片中央都有一個針尖大小的孔洞。
圓柱體頂部的圓形開口內一片漆黑，內窺鏡的光束照進去，隻能看到幾米深，然後就被黑暗吞噬。
“冇有生命跡象。”林靜報告，“溫度：攝氏42度，和周圍岩層溫度一致。氣體成分：氮氣78，氧氣21，二氧化碳05，其他惰性氣體，和地表空氣比例幾乎相同。但——”
她停頓了一下。
“但氧氣含量正在緩慢上升。從五分鐘前的21上升到213。二氧化碳相應下降。”
“空氣更新係統？”老陳低聲說。
“可能。”薑峰盯著螢幕，“也可能是某種化學反應或生物過程。輻射水平？”
“正常背景值。冇有異常放射性物質。”
“進入許可？”林靜問。
薑峰和師長奕交換了一個眼神。
“批準。”師長奕說，“小隊進入，人數不超過五人。保持實時通訊，每三十秒報告一次。如果有任何異常——我是說任何——立即撤退。”
“明白。”
螢幕上，內窺鏡被收回。然後看到林靜和另外四名隊員的身影，他們站在剛剛擴大的入口前——現在已經是一個直徑一米的圓洞。每人揹著一個氧氣瓶，頭盔麵罩上有內部顯示係統。
林靜第一個進入。她彎腰穿過洞口，踏上環形平台。灰塵被腳步揚起，在照明燈的光束中翻滾。
“平台穩固。”她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有些輕微的金屬回聲，“表麵材質不是鋼鐵。更像是一種陶瓷複合材料，但導電效能很好。我測一下電阻——極低，接近超導體。”
她繼續前進，走向中央圓柱體。另外四名隊員跟在後麵，兩人負責環境監測，兩人負責安全警戒。
“這些紋路”林靜蹲下，用手套抹開平台表麵的灰塵，“是文字。但不是任何已知的人類文字係統。形狀太規整了，像是數學符號。”
她開啟高解析度攝像機，開始記錄。
薑峰在自己的終端上調出實時畫麵。確實是符號，一種由直線和弧線組成的複雜圖案，以特定規律重複。有些像電路圖，有些像分子結構，還有些像天體執行軌跡。
“中央圓柱體。”林靜走到圓柱體前，抬頭看著那個圓形開口，“表麵有能量反應嗎？”
一名隊員舉起探測器：“微弱電磁場，強度在10特斯拉量級，相當於地球磁場的一億分之一。但頻率很特殊，不是正弦波，是分形波。”
“什麼？”
“波形在放大後顯示出自相似結構。通俗說，大波浪裡套著小波浪，小波浪裡套著更小的波浪，無限細分。這是人工訊號的典型特征，自然電磁噪聲不會這樣規整。”
薑峰感到後背發涼。分形波——這讓他想起火星原型機測試時接收到的幾何訊號。那是圓形、三角形、正方形的序列，本質也是一種分形結構。
“繼續檢測。”他說。
林靜伸手觸碰圓柱體表麵的六邊形鱗片。在她的手指接觸的瞬間，鱗片突然亮了起來。
不是全部，隻是她觸碰的那一片。暗紫色的材質內部透出柔和的藍白色光芒，像夜光塗料，但更純淨、更均勻。光芒持續了三秒，然後熄滅。
“溫度冇有變化。”另一名隊員報告，“輻射水平冇有變化。但電磁場強度瞬間提升了三個數量級，然後又恢複。”
林靜觸碰另一片鱗片。同樣的事情發生：那片鱗片亮起藍光，三秒後熄滅。
“像是某種感應係統。”她說，“需要正確的觸碰序列才能啟用？”
她嘗試按一定順序觸碰周圍的幾片鱗片。每一次觸碰，對應的鱗片都會亮起。但當她按完一個五片的序列後，冇有任何其他反應。
“不是這個順序。”她收回手。
就在這時，圓柱體頂部的圓形開口內，突然傳來機械運轉的聲音。
很低沉，很緩慢，像是沉睡已久的齒輪被喚醒。灰塵從開口邊緣簌簌落下。
“全體後退！”林靜命令。
五人迅速退到平台邊緣，武器舉起——不是常規槍械，是高壓電擊器和聲波發射器，對付未知威脅的非致命選項。
圓形開口內的黑暗開始變化。一點微弱的光芒從深處浮現，逐漸增強。不是刺眼的光，是柔和的乳白色光暈，像月光透過薄雲。
然後，一個物體緩緩升起。
是一個球體。直徑大約三十厘米，表麵光滑如鏡，材質看起來和圓柱體相同，但更純淨，冇有灰塵。它懸浮在開口上方一米處，靜止不動。
球體內部，有光影在流動。像液體，又像氣體，不斷變幻著形狀和顏色。
“掃描它。”薑峰說。
林靜舉起多波段掃描器。資料傳回觀測台，在螢幕上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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