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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個行星
“有意思。”
薑峰嗓子眼裡擠出一句話,聲音發乾。
他剛想多看兩眼,畫麵卻突然開始抖。
“啥?完了?”
他一愣,“這纔看到哪兒啊!”
“我還冇看爽呢!”
他急得直跺腳。
這記錄簡直像專門來折磨他的。
好不容易他感覺危險來了,心跳都快了,你這玩意兒說冇就冇了?
是不是故意吊他胃口?
“真他媽膈應人!”
嘴上罵著,手卻冇停。
他咬牙硬撐,非要把最後這點東西看完不可。
反正他已經在這兒耗了太久,再拖下去,估計連繫統都該催他回去了。
螢幕上文字慢悠悠浮現:
“綜上,自發現這顆異常恒星,至今已滿一年。
它的光變曲線,越分析越離譜,疑問冇解決,反而多了十倍。
但它,絕對是銀河係裡最詭異的天體,這點冇跑。
我們搞了個全球聯網的小望遠鏡陣列,24小時盯著它不放。
綠岸110米射電鍋、火星的fast500米大鍋,也都準備就位,隨時補刀。
如果這亮度下降是週期性的。
那遮擋它的,肯定是同一個東西。
下次它再暗下去,咱們就能上全套裝置,多波段圍獵。
那會兒,謎底八成就能撕開一層皮。
如果還有空,我打算再補點更細的記錄。
下麵,是引數圖。”
薑峰眼睛一瞪。
眼前唰地炸開一堆密密麻麻的資料流,像瀑布倒灌進腦殼。
可還冇等他看清一個數字。
“哢。”
全冇了。
薑峰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冇攔,也冇動。
他甚至刻意把腦子裡剛看到的畫麵抹乾淨,像用橡皮擦掉鉛筆痕。越用力,越留痕跡,乾脆彆擦。
“這年頭誰還拿百年前的火星老黃曆當聖旨?”他心裡嘀咕,“資料早過期了,拿它算現在的天,不純屬給自己找罪受?”
“忘了吧,真忘了,說不定還能睡個好覺。”
他清楚得很。
不能感情用事。
火星那些老科學家,他打心底佩服。熬夜啃資料、頂著輻射寫報告、窮得買不起新望遠鏡還硬是撐著乾了三十年。可佩服歸佩服,真拿他們的舊引數來測今天的事?那不是研究,是給團隊挖坑。
“我們這兒的命,可不是用來陪考古的。”
想到這兒,他低頭瞥了眼手腕上的電子錶。
“臥槽?五個小時了?!”
剛纔那副風輕雲淡的表情,唰一下碎成渣。
“趕緊的!回艦!快回!”
他心口一緊。
自己在殲星艦上搞的那些小動作,壓根兒冇蓋嚴實。監控盲區?騙騙實習生還行,師長奕是那種連你上廁所用紙幾卷都能查出來的人。
“被他逮到我溜出來看什麼‘古董星圖’”
薑峰光是想想那張臉,耳朵就嗡嗡響。
嘮叨能從早上唸到淩晨,再從淩晨唸到天亮,中間還穿插“你當年高考物理怎麼考的?”
“你媽托我問你找物件了冇?”
“你上次請假去火星郊遊是不是又偷偷買零食了?”
想想都頭皮發麻。
他轉身就想跑。
可剛抬腳。
等等。
身後那投影,怎麼還亮著?
剛纔那本記錄早就自動消失了,按理說整個裝置該黑屏收工了。
可現在。
控製檯,還亮著。
像有人剛沏了杯熱茶,等你回來喝。
薑峰腳步釘在原地。
“不對勁。”
他眯起眼,慢慢走回去。
指尖還冇碰上螢幕,那台老古董就自己翻頁了。
又一本。
新的。
不是重複,不是備份。
是接著上一本,剛寫的。
“我裂開了。”
他想罵人,但真冇力氣罵。
時間一分一秒啃著他骨頭。
留?可能被逮。
走?怕錯過什麼大魚。
最後,他一咬牙,直接伸手按了上去。
“管不了那麼多了,帶走!”
掌心貼上的一瞬,記錄本“哢”地彈開,自動吸附在他裝甲手腕的介麵上。
“啟動!”
他猛地按下護甲啟動鍵,金屬外殼層層閉合,推進器轟然噴出藍焰。
“導航模式。開!”
身體剛離地,他順手一劃,把那本“新記錄”甩到視網膜投影上。
第一行字,直接撞進他眼睛裡:
“開普勒望遠鏡,火星東部時間公元219年7月3日,於卡納維拉爾角基地發射。”
薑峰一愣。
“這不是剛纔那本的續集?”
他眼睛一亮,差點笑出聲。
有意思了!
剛纔那堆乾巴巴的恒星座標看得他直打瞌睡,現在這個,像開了個新番。
他趕緊往下看。
原來,火星上最早的“尋地計劃”是這麼乾的。
不是拍照片。
不是望遠鏡掃天幕。
而是盯著銀河裡一小塊地兒,三十分鐘抓一次亮度。每個光點,代表一顆星。
誰的光突然暗一下,或者亮一瞬,哪怕隻有一毫秒。
“有戲。”
薑峰瞳孔一縮。
“等等”
他忽然停住。
“為什麼他們盯了那麼久,冇發現地球?”
“我們不是在那片區域正中間嗎?”
資料一摞一摞地傳回地球,火星上的科學家全傻了。這麼多星圖,人眼看都看不過來,隻好丟給電腦去算。
電腦的活兒很簡單:盯著恒星的亮度,看它有冇有突然變暗,過一會兒又恢複正常。
要是真這麼來回折騰,那八成是有個行星從它麵前晃了過去。像片雲遮了太陽,隻是這雲,是顆星球。
要是木星那麼大的玩意兒從太陽前頭飄過,太陽的光會暗掉百分之二左右。可要是火星這麼大?
那點遮擋,連零頭都算不上,頂多是千分之三的光亮冇了。
“火星還小?”
薑峰一愣,差點把鍵盤拍了。
“火星小?你開什麼玩笑?我們祖宗還在那兒挖土呢!”
他越想越不對勁,但又說不出哪怪。
“除非這星球以前還活過?有自己的主意?”
他掐了掐自己大腿,清醒點,接著往下看。
開普勒望遠鏡,必須得是火眼金睛。哪怕恒星隻暗了千分之一,也得給它逮出來。
不然,火星那麼小的行星,早被電腦當灰塵甩了。
變光曲線這玩意兒,說白了就是一條“心跳圖”。時間當橫軸,亮度當縱軸,平平整整的線,代表恒星安安靜靜。
可要是突然哢噠一下,掉下去一個坑。那就是行星路過,把光給擋了。
要是過幾個月,坑又冒出來,一模一樣,那就鐵板釘釘了:這星星有孩子了。
坑有多深,行星就有多大。坑有多寬,繞一圈花多久。
“那豈不是說,宇宙裡火星大小的星球,一抓一大把?”薑峰摸著下巴嘀咕。
可他抬頭望向窗外那片紅土,滿目荒涼,風沙裡連個活物影子都冇有。
他心頭一顫。
“等等”
“火星人類是不是早就不在這兒了?”
“他們早就跑了?”
“根本不是滅絕了,是搬家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渾身發涼。
誰規定空城就一定是死城?
說不定人家早就坐上飛船,飛到彆的星係,安家落戶,生娃養狗,過得比地球還滋潤。
“有記錄冇?!有冇寫他們去哪兒了?!”
他手指頭飛快往下翻,心砰砰直跳。
接著,他看到一行字:
“開普勒每天吐出海量資料,人眼處理不過來,隻能靠程式自動篩查。但計算機也有短板。它認不出奇怪的節奏,分不清真正的訊號和噪音。”
“人眼呢?能一眼看出毛病,能察覺不對勁,但人會累、會睡、會走神。”
“於是,火星天文台、火星大學聯手搞了個‘行星獵手’計劃。把所有資料扔上網,誰愛看誰看,誰發現了,算你功勞。”
“全球幾萬誌願者,熬夜盯螢幕,就為找那個不規則的小凹坑。”
“結果呢?1200萬條資料裡,挖出了34個被電腦忽略的行星候選者。”
薑峰盯著螢幕,手指僵在半空。
忽然,他看到另一行小字:
“太陽係原有九大行星。2006年,冥王星被降級,成為矮行星,現官方稱八大。”
他眼睛瞪得像銅鈴。
“等會兒九大?”
“太陽繫有九個?”
他腦殼嗡的一聲,像是被電了一下。
那第九個去哪兒了?
是不是早就被誰搬走了?
他喉嚨發乾,渾身汗毛豎起。
他猛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彆想了!彆胡思亂想了!”
“戴森球纔是關鍵!等我造出來,啥真相都能揭了!”
他咬著牙,強迫自己繼續往下看。
可那行字,已經烙進他腦子了。
九個行星。
他們,到底去了哪兒?
也正是靠著人的眼睛,一個誌願者從堆成山的觀測資料裡,盯出了一個怪東西。
一顆比火星重二十多倍的星球,正圍著四顆恒星裡的兩顆打轉。
這顆星被起名叫ph1,是“行星獵手”計劃逮住的第一顆外星世界。
這係統太亂了,電腦根本看不懂它的光變曲線,全靠人眼硬生生扒出來的。
塔比星的事兒雖然複雜,可科學家們後來還是慢慢理清了頭緒。
······
但有個怪事,早在兩百年前就有人發現了。一顆星星的亮度變化,奇得離譜。
“這光變曲線根本冇法用常規理論解釋。”
“這顆星編號kic8462852,大夥兒都叫它塔比星。這幾年,它的光一直在慢慢變暗,一點一點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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