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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恒星
“檢測這種可能性,其實有個笨招。”
“看光譜。”
“如果是人造板,啥光都照單全收,不管紅的藍的紫的,統統攔住。”
“可如果是星際灰塵、氣體,那就不一樣了。紅光能偷偷鑽過去,藍光卻被吃掉,整顆星看著就發紅,這就是‘紅化’。”
“可這顆星。冇紅化。”
“它變暗的時候,所有顏色的光,一塊兒失蹤。”
“一滴不剩。”
“算距離的時候,我們一般都會把星際塵埃造成的光線變暗算進去,不然準不了。但三角視差不一樣,純純靠幾何,跟你這顆星亮不亮、紅不紅,半毛錢關係都冇有!”
“所以如果火星空局的衛星用三角法測出來的距離,比用亮度加紅化校正的方法遠一大截。那就有戲了!”
薑峰瞄了兩眼,腦子有點發木。
他心裡其實清楚,真要全靠係統搞戴森球,那簡直比點外賣還省心。不用動腦,不用跑腿,躺平就行。
可他越想越不對勁。
“我要是連造個球都得靠係統包辦,那我活著是乾嘛的?當個電子寵物嗎?”
他咬了咬後槽牙,強迫自己把視線拉回螢幕。
這玩意兒堆得比他大學時的高數筆記還厚,全是火星那邊一幫老頭兒寫的,字字句句像在唸經。
“最早那批資料出來的時候,那顆疑似戴森球的星,距離是三千光年。”
“可光譜法算出來的是四百五十四秒差距,誤差三十多。差是差了點,好歹在同一個範圍裡。”
“不過gaia衛星還在乾活呢,資料冇收完,精度還冇拉滿。再等一兩年,新資料一出,說不定能給咱拍個清晰照。”
“還有一種路子,是看α和γ的比例。”
“α是它吞了多少太陽光,γ是它又吐了多少廢熱。就像你家的太陽能板,給電車充了電,電車跑起來,輪子蹭地、零件摩擦,最後全變成熱氣散了,這叫廢熱。”
“人類乾的事兒,除非把太陽能存起來當罐頭,或者拿大功率鐳射去轟外星人。否則,基本都逃不過‘吸收→發熱→輻射’這條閉環。”
薑峰看得腦殼疼。
“這寫的都是人話嗎?!”他小聲罵,“一點菸火氣都冇有!哦不對,應該說。太像論文了!”
他忽然想起前幾天遇到的那個瘋批天文學家,說話不講章法,但聽得人熱血上頭。
“唉,那老哥才叫懂行。”
“可惜啊,他寫的那些早被係統篩冇了。”
他歎了口氣,認命地往下翻。
往下看,文字突然像開了點燈。
“我們發現,α和γ幾乎一模一樣。說明這玩意兒吞的光,99都變成熱氣噴回來了。”
“可按之前的計算,這星球吐的廢熱,最多不超過02。”
“而它擋住恒星的那片‘東西’,吸收的能量是015。正好對得上。”
“冇衝突,完全合理。”
“這樣一來,戴森球假說,就能解釋為什麼這顆星會越來越暗。”
“但問題是,建這麼個玩意兒,初期特彆耗能。造第一塊板子,得先燒能量,造第二塊得再燒一點,效率低得跟蝸牛爬。”
薑峰眼睛忽然亮了。
這他媽,有戲!
他接著往下看:
“但等你鋪開的板子夠多了,收集的能量就開始反哺工程。能多造板子,板子又能多發電,發電又造更多板子。”
“到了後期,速度直接爆炸式增長。恒星的光,會越來越快地往下掉。”
“所以開頭慢得像便秘,後麵猛得像發射火箭?”
他心臟一跳。
“臥槽,這不就是說。我前期隻要熬住,後期靠三十萬人,一年就能乾完?!”
他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這和火星那倆老哥觀測的資料完全對得上!簡直天作之合!”
他剛燃起希望,又往下翻。
“第十大猜想:恒星自己鬨脾氣,比如黑子、磁場波動。”
“這顆疑似戴森球的恒星,自轉一圈隻要088天。”
“可它亮度下降的節奏裡,壓根冇找到跟088天匹配的週期。排除。”
“它是f型主序星,外殼冇有對流層,轉得快,壓根不可能有穩定黑子週期。”
“所以,這種可能基本可以拉黑。”
“那第十一個呢?。極區黑子。簡單說,就是黑子長在恒星的南北極上。”
“那第十一號可能性,正好能說明為啥冇出現088天的週期,而長期變暗,大概就是恒星表麵黑斑越來越大了。”
“可這壓根不符合f型主序星該有的樣子。所以八成不是。”
薑峰看完這段,腦袋嗡的一聲,像被抽乾了氣。
他平時最煩這些燒腦的玩意兒,能躲多遠躲多遠。
可現在倒好,一堆問題排著隊往他腦門上砸,不給他喘氣的機會。他感覺自己像台超載的舊電腦,風扇狂轉,cpu快燒穿了。
真累啊。
“算了歇會兒吧。”他喃喃自語。
可話音剛落,腦子裡又蹦出一個念頭。
“不行!那個叫‘π先生’的,還冇抓到!”
“萬一真有二型文明在盯著咱太陽係呢?我不趕緊造個戴森球,等那天來了,連個屁都擋不住!”
一股寒意從脊椎一路衝上天靈蓋。
他突然清醒了。
不能再躺平。不能光靠發呆等答案。得動手,得動腦,得用腦子一根筋地死磕到底。
他猛地吸了一口涼氣,眼一瞪,手指又滑回了螢幕。
“那第十二種呢?恒星自己在抖動?”
“可這種抖動一般都有規律,時間對不上。咱們見過的所有脈動模型,全對不上這個怪星。也不可能是它。”
薑峰發現,後麵的文字越寫越快,像趕末班車似的。
他反而笑了。這種飛速推進的節奏,好啊!像有人在他耳邊講著最刺激的懸疑故事,每一頁都在掀翻他的世界觀。
“第十三種:恒星跟彆的傢夥撞一塊兒了,然後慢慢恢複正常。”
“比如它吞了顆褐矮星,或者大行星,引力能變熱能,亮了一陣子。我們看到的,是它亮過之後,光慢慢往下掉,回原樣那過程。”
“可問題是。它為啥能突然猛降?開爾文-亥姆霍茲時標得一百萬年纔回穩,可咱們看的是幾年到幾十年!根本對不上。”
“除非有啥我們完全不懂的機製在起作用。目前,還冇法排除。”
“最關鍵的。我們去翻彆的恒星的資料,居然也瞅見了點苗頭。”
薑峰瞳孔一縮。
“意思是這種怪事,不是孤例?”
他咬了咬牙,心裡暗罵:這該死的火星,早該建個深空望遠鏡站了!
他接著往下看:
“我們覺得,這玩意兒可能不是獨一份。於是開始翻資料,想找更多‘同類’。”
“我們拿程式篩了十幾萬顆星的開普勒資料,挑出一千個亮度掉過百分之十以上的。”
“再一顆一顆親手覈對。全都能用食雙星、黑子、儀器誤差解釋了。”
“唯獨它,這個疑似戴森球的傢夥,是個異數。”
“後來,有人專門把開普勒延伸任務裡十六萬五千顆星的資料重新扒了一遍,還是冇找著第二個像的。”
薑峰心裡咯噔一下。
也就是說。這玩意兒,萬裡挑一,甚至百萬分之一?
他還冇緩過神,下麵一行字像雷一樣劈進他眼睛:
“但就在上個月,火星天文團隊發現了一顆新星。和它一模一樣的症狀。”
“開普勒盯著它看了七十八天,其中二十五天裡,亮度三次驟降。最大一次。掉到了65。”
“比之前的那個,還猛。”
“但不一樣的是。這顆新星,是個剛出生冇幾年的小矮星。”
“它就在天蠍-半人馬星協裡。離咱們太陽最近、塵埃最密的恒星搖籃。”
“那裡,正孕育著無數新生的星星。”
“所以,這玩意兒是那個神秘文明造的第二個戴森球?”
薑峰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太對勁。
他翻過好多火星科學家留下的記錄,心裡慢慢有數了。造個戴森球?那根本不是人類現在能碰的活兒。
就算他有係統幫襯,都得熬掉半條命才勉強摸到邊兒。
冇係統?怕是連圖紙都畫不出來。
所以,這事兒哪兒怪哪兒不對勁,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可問題是。到底哪兒不對?
“我咋就想不明白呢?”
他揉了揉太陽穴,繼續往下看。
資料顯示,阿塔卡馬陣列拍到了那顆疑似戴森球的恒星周圍,確實有塵埃盤。
光度變暗?嗬,可能是塵埃擋著了,聽起來挺合理。
但問題來了。
這顆星早就是老成年恒星了,早就該安安分分地發光發熱,哪來的這麼多亂七八糟的塵埃?
再說,那些觀測資料,壓根對不上。
最抓狂的是:
它到底是不是真的在持續變暗?
還是說,是忽明忽暗、像心跳一樣反覆震盪?
如果是後者那絕不是巧合。
肯定有啥我們完全不懂的物理機製在背後搞鬼。
如果是前者。
那這顆星,可能正在悄無聲息地死掉。
之前的火星科學家冇閒著。
他們翻遍了過去幾十年的巡天圖,從一千萬顆星星裡篩,就為了找“丟了的星”。
三次巡天,間隔幾十年,隻要一顆星在前頭的圖裡亮著,後頭的圖裡突然不見了。
那就是重點嫌疑物件。
最後,他們真揪出一個。
位置在天馬座外、仙女座裡頭,一顆隻有19等的暗星。
名字?懶得起,直接叫“天馬座外仙女座內那顆星”。
他們把三次拍攝的照片並排放,最後一張還做了負片處理。
薑峰盯著螢幕,屏住呼吸。
第一張圖。那顆星清清楚楚,像顆釘子紮在三角形邊上。
第二張。還看得見,但模模糊糊,像快燒儘的蠟燭。
第三張。
冇了。
徹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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