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絕了
另一隊人,把開普勒望遠鏡過去三年的光變資料重新算了一遍。
結果炸了。
這顆星,確實在變暗!
“哎?!”
薑峰猛地坐直了。
心跳撲通撲通,像有人在他胸腔裡敲鼓。
他手指發顫,接著往下看。
一群科學家立馬擠進會議室,七嘴八舌吵成一團。
最先提“外星建築”那
guy,甩出一篇論文,把所有可能性扒了個底朝天。
一共六大類:
一、儀器出問題;
二、太陽係裡有東西擋光;
三、星際塵埃雲飄過去了;
四、那顆星周圍全是灰塵;
五、有人造物在它周圍晃;
六、這顆星自己出毛病了。
薑峰一條條往下掃。
第一點:裝置誤差?
早就查了。開普勒的探測器,幾個對應畫素同時變暗,不是單點壞掉。
四塊不同的感測器,在不同時間,全都捕捉到了訊號。
多個獨立團隊複覈,結果一樣。
這事兒,壓根不可能是機器犯傻。
“除非”薑峰喃喃自語。
“除非外星人傻得冇邊了,才故意弄這麼個破玩意,折騰幾百年不歇氣。”
他嘿嘿笑了兩聲。
“我纔不會這麼乾。”
可突然。
他停住了。
腦子像被閃電劈了一下。
“等等”
“我不也是外星人嗎?”
火星人管我叫地球來客。
可我呢?我管他們叫火星佬。
我。真的,不會那麼乾嗎?
他盯著螢幕,一動不動。
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點金屬鏽味。
屋裡很安靜。
隻有他的呼吸,一下比一下重。
薑峰悶著冇吭聲,盯著螢幕發了會兒呆,最後還是咬咬牙,繼續往下瞅。
“第二種可能,是太陽係裡頭有東西擋住了光。”
“我們算過,要是這玩意兒在太陽係裡麵,那它得有整整一天文單位那麼粗。相當於地球到太陽的距離!而且離太陽得有一萬天文單位遠,差不多在柯伊伯帶和奧爾特雲那塊兒晃悠,還不在黃道麵上。”
“這顆怪星的緯度,是六十二度。”
“可咱們火星人對太陽係外頭的旮旯裡頭壓根兒冇啥底,這事兒到底靠不靠譜,真說不準。”
第三種可能性。是星際間的塵土和氣體在搗鬼。
這顆怪星離銀河平麵才六度,那片區域本來就(稠密),雜七雜八的星際玩意兒多得跟沙子似的。
可彆的星星冇這種毛病,說明擋光的不是普通霧霾。有可能是種叫“小電離中性雲結構”的玩意兒。但你猜怎麼著?它太散、太大,密度低得跟空氣差不多,根本攔不住光。
還有種更玄乎的猜想,三百年前為瞭解釋脈衝星和類星體光譜冒出來的:微尺度原子結構。
可這玩意兒也得幾十個天文單位長,密度還是低得離譜,根本撐不起這波亮度驟降。
不過。要是下次它變暗的時候,恒星顏色變紅、鈉吸收線猛增,那這假說或許就能站住腳了。
薑峰盯著字,心裡頭莫名一緊。
“我他媽一句冇聽懂!”
“可為啥有種渾身發麻、熱血上頭的感覺?”
他摸了摸後腦勺,說不清是激動還是被嚇著了。
接著他點開開普勒望遠鏡拍到的那條光變曲線。
不同顏色代表四組觀測資料。
頭一千天,亮度每年掉零點三四個百分點。這速度,是過去一百年哈佛底片平均值的兩倍!
緊接著兩百天,斷崖式暴跌!總共掉了超過百分之二!
可再往後兩百天,又突然不動了,穩得像塊石頭。
“這節奏太鬼了。”薑峰脫口而出。
他往下翻,看到一個火星天文學家的另類推測:
這顆怪星,正巧卡在發射星雲“一二三”的西南角上。
這星雲,可能和另一片叫“五七螺旋槳”的星雲邊緣的絲狀結構連著。
說不定,就有一大坨星際物質,正好從我們和怪星中間飄過去了。
那坨東西形狀雜亂,大小不定,跟怪星半毛錢關係冇有。
而最早觀測到的鈉吸收線。很可能就是它搞的鬼。
再一算,隻要這團東西密度跟柯伊伯帶差不多,根本不用一大群彗星抱團!就能解釋這一切。
“絕了真絕了!”
薑峰喃喃道,眼前忽地一花。
“像像看完了火星人這幾百年的曆史,一頁頁翻過來,跟看電影似的。”
他心跳咚咚的,手都有點抖。
這背後,到底是哪路神仙在操盤?
乾出這種事,誰能不頭皮發麻?
他嚥了口唾沫,繼續往下劃。
第四種說法:可能是一團緻密的分子雲,像博克球狀體。
這玩意兒直徑兩萬天文單位,平時得靠背景滿天恒星才能被看見。
可這怪星周圍星星稀得像沙漠,壓根兒看不出有這種雲。
不過,博克球狀體的密度是慢慢變的。正好能解釋那波緩慢變暗。
如果是這玩意兒,那說不定怪星這幾年慢慢挪動,鑽進了一團這樣的雲後頭,亮度波動,就是雲裡密度不均勻晃的。
“等等這形狀”
薑峰猛一湊近螢幕,臉快貼上去了。
“怎麼這麼眼熟?像在哪見過”
他腦子空了,使勁想,一片空白。
“算了,不想了,接著看。”
“總之,這玩意兒八成就是個博克球狀體,就在二八一星雲那塊兒。”
第五點:視線方向上,可能有東西的吸積盤橫在中間。
這盤子,直徑得有一千天文單位那麼大。
可中間那顆天體呢?亮得像根蠟燭,質量卻和恒星一樣重。才能撐住這麼個巨盤。
薑峰閉了閉眼。
腦海裡突然炸開一片星河。
無數星辰,在無垠的黑暗裡燃燒、坍縮、湮滅,轟隆作響,如潮水般湧來。
他像站在宇宙的岸邊,聽了一整夜的星隕之歌。
他的眼睛死死盯住螢幕,聽著火星那幫科學家一字一句往下說
“我們猜,能搞出這種光變曲線的,大概率是恒星臨死前的殘骸”
“比如快熄火的白矮星,轉得飛快的中子星,甚至。直接是黑洞。”
“兩百年前,人類發現的第一顆係外行星,就是繞著一顆中子星打轉的。這就說明,連這種死後星體旁邊,都能蹦出一圈塵埃盤,跟新恒星出生時一模一樣!”
要是將來這顆疑似戴森星又突然變暗,而且暗的順序跟上次反過來。那這事兒八成就真靠譜了。
薑峰心裡門兒清:這種可能性,絕對不是“有點大”,是能把你心臟蹦出嗓子眼的那種大。
可他立馬又搖頭。
“科學這玩意兒,冇十成把握,全他媽是扯淡!”
他太懂了。搞科研的人,冇親眼見著十次重複,連放個屁都不敢說響。
他繼續往下翻。
第六條說:這顆怪星周圍,可能圍著個黑洞加吸積盤。那種能吞光的龐然大物。
但問題來了:這種天體,偏偏被開普勒望遠鏡撞見的概率?百萬分之一。
整個開普勒專案,才盯著兩百萬顆星星看。你讓宇宙隨機扔個黑洞過來,還正好被你瞄上?概率比中彩票連中五次還低。
禦夫座那個柱一星,懂吧?它身邊有個巨型盤子,每二十七年準時蓋住主星,一蓋就是十五年。
還有另一顆星,每六十九年被一團黑雲完全捂住,一次遮擋,直接三十年起步。
“但這個玩意兒,跟它們半毛錢關係都冇有。”
“那些都是巨人星,個頭是太陽的五十倍往上。你遮它,得慢慢蓋,蓋好幾年才全黑。”
“可這顆星呢?正經的主序星,比太陽大不了多少,才十六倍大。”
“最要命的是。第八百天和一千五百天那兩次變暗,慢得跟老牛拉破車似的。可它本身個頭那麼小,能擋住它光的東西,距離它少說也得有幾十光年遠!”
“遠遠超出它自己的引力圈,壓根抓不住!”
薑峰瞳孔一縮,直接滑到第七條。
彗星?塵埃?環狀物?
論文開頭早就提過這茬了。
兩個火星高校的老教授琢磨了幾天,覺得第二次大變暗。就是一千五百天那次。可能是一群彗星集體路過。
這群彗星,軌道一致,像是當年某顆大行星炸了,碎渣飛出來集體走同一條道。
要擋住20的光,得有三十顆,每顆直徑一百公裡,或者三百顆,每顆一千公裡。
但第一次,八百天那次,就不對勁了。
那一次,暗得特彆平,特彆緩,跟墨汁滴進水裡慢慢暈開似的。
要解釋它,得翻倍!七百顆千公裡級彗星,壓根不夠,還得再來七百顆。
關鍵是,彗星軌道都又扁又長,隻在最靠近恒星那一瞬間,才冒紅外熱浪。
可算來算去,總質量還是冇爆表,卡在火星人給的上限內。
“所以更可能的情況是。”
“這顆星周圍,圍著一圈低溫的環狀物質。”
“而這圈環的邊緣,正好正對著我們。”
“但毫米波、亞毫米波資料打臉了。根本找不到這麼多冷塵埃!”
“而且這說法,根本解釋不了。為什麼開普勒盯著它看了幾年,光一直慢慢變暗,冇停過!”
“最後,我們隻能硬著頭皮想出一個最離譜的答案。”
“人造的。”
“一大坨能包住整顆恒星的巨型結構。比如,戴森球。”
“就是那種,專門偷恒星能量的超級太陽能板,拚出來的宇宙級工程。”
薑峰盯著螢幕,愣了足足十秒。
戴森球?
那玩意兒得多大?得用多少噸鋼鐵?得讓多少文明,乾幾千年才堆得出來?
他伸手搓了搓下巴。
“不對勁”
“真要有文明能把這玩意兒造出來”
“我們連人家的屁都聞不到。”
“人家抬抬手,就能把地球捏成泡麪。”
“算了,瞎操心個毛。”
他晃了晃腦袋,繼續往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