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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路子,通了
薑峰搓了搓手,眼睛盯緊了螢幕。
接下來,是戴森球的第三個致命問題。穩定性。
戴森球隻要稍微歪一點,哪怕就差一毫米,它就會像被磁鐵吸住的鐵塊,嘩啦一下朝恒星撞過去。這毛病不光它有,環形世界也逃不掉。
熱脹冷縮、隕石砸一下、恒星打個噴嚏,全都能讓它失去平衡。
一旦開始歪,不用多久,幾年工夫,整個結構就得和太陽來個親密接觸。
想盯著它、調它?嗬,那簡直是在給機器人當爹媽。每天睜眼就盯著,生怕它眨一下眼就掉下來。麻煩到離譜。
但你知道嗎?戴森雲就不一樣了。幾萬個飛船繞著轉,零零散散的,出點小問題?
調一調就完事了,根本用不著操這份心。技術上根本不算事兒。
薑峰看到這兒,心裡其實早有數。
但他壓根冇當回事。
他甚至覺得。這壓根不是問題。
“我跟火星人能一樣嗎?我是有係統的人!”
對,有係統,就是硬氣,就是橫著走。
“不過吧,他們這分析也算幫我避了個雷,至少讓我知道哪些路走不通。”
他搖搖頭,往下接著看。
“再說說這戴森球怎麼轉的問題。”
“你要是讓它按正常軌道飛,那轉動的能量大到離譜,造它跟拿金條當磚頭砌牆一樣。費勁還傻氣。”
“那不轉呢?行啊。可你從太陽係裡撈的材料,總不能從繞圈飛直接改成原地蹲著吧?不轉了,你還得用反推引擎頂著,不然它就掉進火球裡。那一堆能量,比造它還燒錢。”
“你都有這能量了,乾嘛還造個大鐵鍋套恒星?純粹吃飽了撐的。”
薑峰讀到這兒,牙根直髮酸。
就好像你辛辛苦苦搞出個能照亮整個地球的新能源,結果周圍人全衝你吼:
“你這玩意兒純屬浪費!快停下!”
“對,說的就是你!”
“放著好好的能源不搞,整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有啥用?”
他彷彿聽見了火星科學家們拍桌子罵街的聲音。
可他偏偏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因為。誰都冇錯。
火星高層覺得:咱資源有限,不能拿錢燒空氣。
可要是站在科研人員的角度,這玩意兒是人類躍遷的鑰匙,是星辰大海的門票!
“這要是成了,科技直接起飛,核聚變都得靠邊站!”
他心裡熱血翻騰。
可他也明白,一步踏錯,整個文明可能就崩了。
資源跟不上?技術斷層?倒退個三百年?分分鐘的事。
“人都想一口氣登天。”
“可最後”
“摔得最慘的,往往也是自己。”
薑峰突然想起老龍國冇崛起那會兒,多少人把希望全押在天上,結果呢?一無所有,空留一堆遺憾。
他歎了一口氣,胸口悶得慌。
“人呐,總是記吃不記打。”
他繼續往下翻。
“我研究到這步,發現處處是坑。”
“身邊冇人信我,一個接一個勸我放棄。”
“最後我實在撐不住了。”
薑峰心頭一緊。
終於,正題來了。
他屏住呼吸,盯著下一行:
“但真正讓我熄火的,不是技術,也不是能量,是。這玩意兒,到底給誰用?”
“我最初想,人越來越多,地球住不下,總得往外搬。也許外星文明也得蓋這玩意兒。”
“可火星官方算了一筆賬:未來一百年,人口最多就穩定在190億到210億之間,不會再長了。”
“如果真這樣咱們真需要戴森球嗎?”
“其他文明?他們用得上嗎?”
“我們該往前走?還是停下來看看腳下的路?”
薑峰盯著螢幕,好久冇動。
喉嚨發緊,一個字都說不出。
他突然覺得,自己之前那股子衝勁兒,像是一拳頭打在棉花上。
“何去何從?”
“到底需要嗎?”
他喃喃自語。
“我拚了命想往上爬”
“可人家,壓根冇說要爬啊。”
“我我是不是太自以為是了?”
他猛地攥緊了手。
“呸!我怎麼還在想這個?”
薑峰腦袋裡像被攪了一鍋粥,可下一秒,他忽然拍了下腦門。
我在這糾結啥呢?
我又不是那個倒黴催的火星科學家,明明憋著勁想造戴森球,結果被上麵一票否決,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我是薑峰啊!
有係統加持的薑峰!
龍國不批?行啊,我不靠他們。
美利堅不摻和?正好,省得囉嗦。
我自己搞,行不行?
大不了,先弄個ai出來,讓它指揮一堆機器人滿太空搬磚!不就是個球嗎?我拿機器堆也得把它堆出來!
這事兒,其實真冇那麼複雜。
念頭一轉,他整個人瞬間燃了。
對啊!隻要我能搞出一塊能扛幾十年的超級電池,或者乾脆搞個反物質發電機。
那不就等於給機器人裝了永動機?
想到這兒,他眼睛直接放光。
那三十萬新兵蛋子現在不就是現成的勞動力嗎?
資源?我有!
人力?我有!
係統?我還真有!
他捏了捏拳頭,心裡那股勁兒一下子衝到了天靈蓋。
“光造個發電機太小家子氣了!我要搞個電站!大功率的那種!一次充電,機器人能乾五十年!”
他嘴角一咧,臉上全是興奮。
這路子,通了!
可轉頭一想。
等等,我還冇看完那火星科學家的筆記呢!
他趕緊把注意力拉回那段記錄。
火星文明,人口比地球還多。
他們搞了這麼多年,最後人呢?
戴森球冇建成,那幾十億人上哪去了?
該不會直接把整個星球拆了,連根毛都不剩了吧?
他越想越毛,趕緊往下翻。
“我們得出的結論是:想建戴森球,先殖民水星。”
“可殖民水星的前提,得先拿下土星。”
“要殖民土星?得先在月球建基地。”
“但月球上連個像樣的起重機都冇有,拿啥建?”
“等你搞定了所有基礎,再用巨型飛船把部件拉到太陽軌道,一塊塊拚起來,還得靠護盾擋隕石,用反物質炮轟小行星,量子魚雷清航道,恒星鐳射炮掃垃圾”
薑峰看得熱血翻騰。
這哪是計劃?這簡直就是星際工程史詩!
可他還冇笑出來,下麵一句話直接把他潑了個透心涼。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整個火星統一意誌,集中所有資源,全民搞航天。”
“可我們的統治者呢?”
“他們寧可把錢砸在軍艦上鬥來鬥去,也不肯往科研上多扔一毛錢。”
“我們?就是個笑話。”
“我的理論,這輩子都不可能實現。”
“像一場做夢。”
“可笑,又他媽遠得像銀河儘頭的星光。”
薑峰盯著最後一行字,手心出汗。
他好像聽見了。
那個火星科學家在寂靜的實驗室裡,握著筆,筆尖滴下的不是墨水,是絕望。
冇有怒吼,冇有咆哮。
隻有沉默的、碾碎骨頭的無奈。
他深吸一口氣,喉嚨發堵。
“科學走到頭,卻冇人陪你走。”
“這不是技術不行。”
“是人心,早涼了。”
他搖搖頭,低聲說:“難怪火星的科技,最後死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掌心。
有係統,有人,有資源。
可他知道,真正決定成敗的,從來不是這些。
是有冇有人,願意跟你一起瘋。
他緩緩抬起眼。
“那就,從我開始瘋吧。”
“要是你能生在我這時代該多好!我一定拚了命帶你把夢想搞成真的!”
薑峰長歎一口氣,嗓子眼像堵了團濕棉花。
他低頭,又在那堆火星科學家的筆記末尾,瞅見幾行歪歪扭扭的字。
“說實話,我特想摸到π先生說的2型文明。”
“不是說好了嗎?隻要咱能踩進2型,就能再見麵?”
“可現在怕是冇戲了。”
薑峰眼皮一跳,心裡咯噔一下。
“π先生?這名字哪冒出來的?”
“2型文明?又是個啥高階玩意兒?”
他腦子嗡了一下。
他知道1型文明。就是能把自家星球上的資源掏得連灰都不剩的那種。
他領導的世界,早把地球啃得連地核都快掀出來了,反物質引擎都搞出來了,光速飛行?早就不是科幻片裡的情節。
現在這文明,頂多算個15型。卡在半道上,差一口氣。
差的,就是那個叫“戴森球”的玩意兒。
隻要能造出來,包裹住太陽,把整顆恒星的能量吸乾淨,那就是2型文明的身份證。
“2型文明嘛無非就是能榨乾一顆恒星,還順帶能滿宇宙溜達,超光速都跟打個噴嚏似的。”
薑峰腦子裡嘩啦一下把資料捋明白了。
可問題來了。
“這π先生是外星人?還是銀河係外來的?”
“為啥非得升級到2型才能碰頭?”
“是得穿越維度?還是把自己降級成幽靈?”
他越想越毛。
總覺得,這火星人冇那麼簡單。
他們搞出的東西,不是靠自己攢出來的。
是有人。暗中推了一把。
“難不成,這π先生,是專門盯著火星,手把手教他們造戴森球的?”
“這好心好意,誰信啊?”
薑峰嘴角一扯。
黑暗森林法則他熟得很。誰對你笑得越甜,刀子藏得越深。
可他還是不明白:
“為啥偏偏是火星?為啥非得幫他們?這背後冇點鬼主意,我直播吃翔。”
他煩得撓頭,最後乾脆撂了。
“管他呢!線索少得跟毛髮似的,想破頭也白搭。”
他繼續往下翻。
可越看越不對勁。
後麵的記錄,像喝醉了寫的。
一會兒講星際導航,下一句跳到“今天吃了三顆火星土豆”;
前一頁還在寫量子糾纏,後一頁突然冒出“π先生說宇宙是圓的,所以水星該拆了”。
時間線亂得像被狗咬過的毛線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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