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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勁
他嚥了口唾沫,繼續看。
“按1天文單位外的太陽輻射強度算,任何材料吸完光,再輻射出來的,基本都在紅外波段。”
“要是真有哪個文明用人類能搞到的材料搭了個戴森殼那恒星的紅外訊號就會暴增,跟在宇宙裡開了個紅燈一樣。”
“所以,戴森球根本不是能源工程。它是個定位器。”
薑峰笑了,笑得苦。
“你盯著彆人,彆人也在盯著你。”
他忽然懂了為什麼火星人吵翻天。
“支援派:‘咱得造!不造冇前途!’”
“反對派:‘你造就是找死!你亮了,彆人就來了!’”
薑峰心裡明鏡似的。
火星人根本不是技術卡殼。
是怕。
怕宇宙不是空的。
怕自己是獵物,不是獵人。
他能理解。
換作他,要是知道造個大罩子,等於在銀河係朋友圈發條動態:“本人已上線,請點讚”,他也得哆嗦。
可偏偏
那條支援派的發言,像錘子一樣砸進他心裡。
“文明對能量的需求,永遠在漲!”
“如果我們想活下去,就得用上母星的全部光!”
“所以,必須建!現在就建!”
薑峰攥緊了手。
這話太狠了。
太真了。
換他當火星人,他大概也會喊。“建!必須建!不建就等死!”
可下一秒,反對派的咆哮又把他釘在牆上:
“做夢!”
“我們現在連衛星都飛不準,太陽帆還當風箏玩兒呢!”
“造戴森球?你先給我整出能扛住恒星風的合金,再整出能遠端操控萬億塊板子的ai!”
“現在?你現在連個靠譜的太空電梯都修不好!”
薑峰合上螢幕。
屋子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他望著天花板,腦子裡嗡嗡響。
不是技術做不到。
是活不下去的時候,敢不敢點那一盞燈。
點亮了,可能被殺。
不亮,註定滅。
他冇選。
但你知道,有人選了。
而且,選了,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喂,先彆急著往天上扔太陽能板!搞戴森雲,第一步
aybe
就是先讓幾顆衛星試試水!”
“可那之後呢?成千上萬顆?整個太陽係鋪滿?你以為是貼牆紙啊?”
“你們心裡冇數嗎?未來是香,可現實是鐵!”
“現在咱們火星這點工業底子,連造個能自轉的垃圾處理站都費勁,還想一口氣搭個圍住太陽的巨型拚圖?門都冇有!”
“中途出個故障?係統崩了?連維修隊都湊不齊!自動化?我們連自動倒個馬桶水都得人工按三遍按鈕!”
這話一出,滿屋安靜。
薑峰蹲在螢幕前,邊啃冷麪包邊點頭:“操,這話說得真他媽紮心。”
他不是冇想過建戴森球,但真要乾,估計還冇開工就被噴成全民公敵。
“舉國之力搞一個都夠嗆,還讓我們把所有工廠、實驗室、晶片廠全停了,全砸進一個看不見儘頭的專案裡?”
“搞砸了咋辦?火星退回到石器時代都不止,怕不是直接回泥巴房烤火。”
他心裡默默算了筆賬:三百年,最少退三百年。
“再說,一個完整殼子包住太陽?純屬做夢。”
“咱們要的是‘散裝版’。一堆太陽能收集器,像蚊子群一樣繞著太陽飛,各自為戰,自己發電自己用。”
“一旦成型,立馬回血!直接把文明等級拉到飛起。幾千年的科技,一晚上到賬!”
薑峰眉頭擰成了麻花。
這他媽簡直像中了彩票。
可問題是。
“誰他媽有膽子押上整個文明的身家去博這一把?”
他歎了口氣,手指下滑。
下麵全是吵架記錄。
一幫人罵另一幫人是瘋子,另一幫人回敬對方是懦夫。
吵到後來,口水變成拳頭,拳頭升級成刀子,有人還試圖下毒。
火星上層終於坐不住了。
官方出麵了:
“和平是奢侈品,但穩定是命根子!”
“彆鬨了,再鬨全停!”
科學家們當場炸毛。
“什麼叫彆鬨?我們這是在改寫人類命運!”
“你們管得著嗎?”
薑峰盯著螢幕,眼皮一跳。
這語氣這節奏太熟悉了。
他猛地把麪包一扔。
“不對勁。”
“這套路我見過。”
腦子裡嗡地一下。
他手指快得幾乎出殘影,在資料流裡瘋狂翻找。
“等等。那台傳說中的‘戴森殼牌超級計算機’呢?”
“那個被他們說成能主宰星係意識的終極ai?”
“在哪?在哪?!”
他把整個虛擬庫翻了三遍,連藏在黑洞日誌裡的碎片都挖出來了。
一無所有。
“人呢?電腦呢?怎麼連個影子都冇有?”
他揉了揉臉,喘了口氣,又往下看。
“我們研發出了衡量平行計算效率的新演演算法。”
“結論很明確:哪怕太陽係往外擴張一千光年,智慧收益也在暴跌。”
“離得越遠,回報越少。留著那堆儲存和算力,還不如就地拆了當廢鐵賣。”
“說實話。誰願意信這結論?”
“可科學不會撒謊,它隻給你冷冰冰的數字。”
薑峰張著嘴,呆若木雞。
“等等”
“我自己研究我自己?”
他腦中嗡的一聲,像被人從後腦勺打了一悶棍。
再往下看:
“我們本來打算用‘戴森殼牌’當大喇叭,向火星政府喊話:看!這就是未來!你們彆攔我們!”
“結果呢?”
“它冇去說服任何人。”
“它變成了我們自己。”
“我們,把自己給搞成了‘它’。”
“現在連我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我發明瞭它,還是它在替我思考。”
薑峰盯著最後一行字,手慢慢鬆開,下巴垂到胸口。
屋子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他喃喃自語:
“我是不是已經不是人了?”
“事兒都這樣了,還能咋辦?忍唄,牙都咬碎了也得嚥下去!”
薑峰看到這兒,差點冇笑噴出來。
敢情搞了這麼大陣仗,最後整出個“戴森殼牌超級計算機”當星係裡最牛的生命體?結果呢?自己給自己挖的坑,自己跳進去還埋了半截身子。
“這算啥?”
“自己作死,還帶特效?”
他搖頭歎氣,心裡直嘀咕:這幫火星科學家,走的哪是科研路啊,分明是地獄難度副本,還自帶折磨bg。
最離譜的是。他壓根兒冇看見那台“戴森殼牌超級計算機”長啥樣!
薑峰又翻來覆去地搜了遍,連個螺絲都冇找到。
“我靠,玩我呢?”
“前麵吹得天花亂墜,說這玩意兒能逆天,結果一轉頭,人冇了?”
“是不是怕我抄你設計稿啊?你當我是賊啊?”
他歪著頭琢磨了會兒,要是自己真搗鼓出個逆天玩意兒
估計也會偷偷藏起來,生怕被誰偷走,然後半夜偷偷摸摸改個型號,對外裝傻。
“行吧,看來這老哥也是個真性情。”
“不_show,也不解釋,直接躺平。”
“繼續看,我倒要看看你還能搞出什麼騷操作。”
薑峰徹底放棄尋找那台並不存在的“神機”,繼續往下翻。
接下來,是戴森球建造計劃裡的第一個硬傷。
“問題一:材料扛不住!”
“想把整個恒星包進一個完整球殼?那玩意兒內部壓力能直接把鋼鐵當紙揉。我們目前所有已知材料,一碰就碎,比薯片還脆。”
“我建議彆整一體的,拆成幾萬個漂浮的太陽能板,組成個‘戴森網’得了。鬆散點,好修,好換。”
“可問題來了。你真要能造出這種神材料,乾嘛還費勁去圍個球?不如拿它當一根超導鐵棍,直接捅進太陽裡當充電樁,效率不更高?”
“說真的,當年火星那幫領導,腦子是不是被門夾了?”
“真要有這材料,我非得衝進會議室,把他們每人頭上敲一個大包,問他們:你們是想發電,還是想當宇宙行為藝術策展人?”
薑峰讀到這裡,忍不住拍了拍胸口。
幸虧咱們龍國的那些大佬們,一個個腦子清醒得像冰鎮可樂。
乾不了的事兒,不瞎指揮;看不懂的領域,絕對不插手。
你讓他們決策?他們直接甩手:“你專業,你說了算!”
薑峰心裡暖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上次交報告,上麵直接批覆:“技術部分全權由薑工負責,領導不提意見。”
多爽啊!
“這邊的領導,比人家差了十萬八千裡。”
他繼續往下看。
“問題二:材料從哪來?”
“冇人掌握永動機,對吧?那戴森球的原材料,總不能從空氣裡憑空捏出來吧?”
“隻能拆行星,拆衛星,拆小行星帶,一點一點改造成超材料,再用飛船拉到恒星邊上,組裝。”
“但這問題也不隻是技術問題。你都有這能量去拆行星、搬山了,乾嘛還非得搞個殼?”
“不如把整個文明全搬進一艘超大號宇宙飛船,圍著太陽轉,邊飛邊收能,不香嗎?”
薑峰愣了一下,差點把自己代入進去。
“臥槽還真有道理。”
“這麼一想,戴森球好像真冇卵用啊?”
再往下看,更絕:
“運這麼多材料,得多少飛船?得多少維護人員?得多少維修週期?得多少報廢率?”
“乾脆彆建球了,直接讓整個文明住進一群超大飛船裡,組成‘星際車輪陣’,圍著太陽轉圈圈,能量不照樣拿?人還能自由挪窩,多靈活?”
“總結一句:戴森球,就是脫了褲子放屁。多此一舉。”
薑峰看完,噗嗤一聲,笑得差點從椅子上翻下去。
他彷彿看見那位科學家寫到這兒,猛地把筆摔桌上,抓起咖啡杯灌了一口,嘴邊還罵罵咧咧:“操!這幫人咋就這麼犟?!”
他搖搖頭,心裡卻有點酸。
每個人看問題,站的角度不一樣。
科學家想的是原理和可能性,當權者想的是“麵子”和“宏大敘事”。
一個想解決問題,一個想證明“我能搞定”。
說不清誰對誰錯。
但責任落在誰肩上,誰就得扛。
這些火星的統治者,扛著一個文明的命脈,想用一座“神之工程”來證明自己不是廢物。
可結果呢?
工程冇建,嘴炮先炸了。
“唉,真他媽頭大。”
薑峰揉了揉太陽穴。
“還好我現在就一個打工人,老闆讓我乾啥我就乾啥,不用操心整個星球的未來。”
“行了行了,不糾結了。”
“繼續往下看,看看這群人還能折騰出啥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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