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地麵震了一下。
緊接著又是一下,不是自然的震動,是有很多人同時邁步、同時落地、步伐整齊劃一、踩出來的震動。
往昔鏡外麵的世界變了。
鎮國城的村民從四麵八方湧出來。
黑壓壓的一片,他們手裡拿著東西。
有人舉著鋤頭,有人舉著鐮刀,有人舉著鐵鍬,有人舉著菜刀。
刀刃上還有沒洗凈的油汙和菜葉,鋤頭上還沾著幹了的泥土。
他們的臉上沒有表情,那種沒有表情不是平靜,是一種更可怕的東西,像是麵具,像是麵具下麵藏著的、隨時會衝出來的、壓了太久的、已經壓不住的瘋狂。
“鄉親們!他們都從那個鏡子裡看到了!”
落霞無語的說,“真是服了,這個鏡子怎麼這麼坑?還內外同步播放啊。”
裡正手裡握著一把柴刀,刀身上有銹跡,刀刃被磨得發亮,
“既然他們都看到了,那就留他們不得了!”
身後的人一呼百應,幾百個人同時發出那種聲音,在街道上回蕩,震得人耳朵發麻。
沈清渡往前邁了一步。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緊到眉心擠出一個深印,
“不要衝動。”
他的眼睛掃過那些舉著農具的手,掃過那些沒有表情的臉,掃過那些藏在人群後麵的、更年輕的麵孔。
“各位,既然你們選擇與我們針鋒相對,就說明各位不是不辨對錯之人,你們也知道自己有錯,不是嗎?”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是天劍宗的弟子,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
“師兄!這裡的人都是一群惡種!他們知道真相,他們選擇當幫凶,這些人不值得我們保護!”
又一個聲音響起來,比剛才那個更大。
“師兄!他們要殺我們!這群執迷不悟的東西,你還要護著他們幹嘛?”
落霞翻了一個白眼,她就看不慣沈清渡這副樣子。
但她沒有說話,因為她知道說了也沒用。
正道弟子不能對普通人動手,這是規矩。
規矩就是規矩,誰也不能破。
她看了一眼沈清渡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些還在逼近的村民,嘴唇抿成一條線。
沈清渡還在那裡苦苦勸誡,
“各位父老鄉親們!不要衝動,回頭是岸,回頭是岸!”
殷九漓看著沈清渡,臉上的嫌棄都要溢位來了。
死守規矩,隻會將規矩變成陳舊迂腐的糟粕。
規矩就是隨著情況的變化,不斷修正的。
她的手伸向腰間,搭在短刃的柄上,手指收攏,握住,抽出來。
短刃離開鞘口的時候沒有發出聲音,隻有極輕極細的、像風吹過刀刃的嗡鳴。
刃身是深黑色的,不是那種塗上去的黑,是金屬本身的顏色,沉沉的,像凝固了的夜色。
刃身上流轉著極淡極淡的青光,不是靈力的光,是法器本身的靈韻在刀刃上流動,一圈一圈的,像水波,又像呼吸。
她轉了一下手腕。
短刃在她掌心裡把玩著,不斷翻轉,短刃每翻轉一圈,刃身上的青光就亮一分,甚至發出鳴響。
那是殺意。
**裸的殺意。
很多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來了。
落霞的嘴角彎了一下。
沈清渡這個人仗著自己大師兄的身份,能管住其他的師弟師妹們,但他可管不住阿漓。
這個人,哪怕東方衍來了,都不敢管。
殷九漓緩緩地往前走。
短刃在她手中不轉了,刀身朝下,刃口對著地麵,但嗡鳴沒有停,反而更大了。
沈清渡站在她前麵,還在和那個老人對峙,他的額頭上滲出了汗,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聲音已經有些啞了。
“老人家,我們可以好好談——”
一隻手落在他肩膀上。
那隻手很白,骨節分明,手指修長。
力道不輕不重,剛好夠讓他感受到重量。
沈清渡的聲音斷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殷九漓站在他身後,沒有看他。她的下巴微微揚起,目光越過沈清渡的肩頭,落在那些舉著鋤頭和鐵鍬的村民身上。
她的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涼意
“你到底還要廢什麼話?”
短刃的嗡鳴更大了。
光從刀刃上炸開,像一朵瞬間綻放的花,又像一把突然展開的扇子。
光芒掃過那些村民的臉,有人往後退了半步,鋤頭和鐵鍬在發抖,因為那些攥著它們的手指在發抖。
殷九漓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出來。
她的眼睛還是那樣冷,冷得沒有溫度。
嗡鳴聲越來越大,大到能感覺到空氣在震顫,大到能感覺到胸腔裡的心臟跟著那個頻率一起跳。
刀刃在渴望血。
像一頭被關了太久的猛獸,終於聞到了獵物的氣息。
沈清渡回過頭,看到她手裡的刀,嚇出一腦門汗,一臉著急的說,
“師妹!師妹!不要衝動!他們都是些手無寸鐵的普通人……”
拿著鐵鋤頭的村民,從側麵砸過來。
那個村民的動作不算快,但勝在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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