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低下頭,額頭抵在殷九漓的肩膀上,鼻尖蹭著她的肩膀。
殷九漓感覺到肩膀上一陣濕熱,低頭一看,落霞正把鼻子埋在她的衣服裡,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殷九漓的眉頭皺緊了,嘴唇抿成一條線,臉上寫滿了嫌棄。
她一把抽開自己的袖子,力道不輕,落霞的腦袋跟著往前栽了一下。
“你惡不噁心?”
落霞抬起頭,眼睛還是紅的,鼻頭也是紅的。
她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露出一個不服氣的表情,她的眼睛還紅著,但那股子倔勁已經回來了,
“你當年不自量力去打三階妖獸,打不過逃回來,我去扶你,你一口血就吐我身上了,我都沒嫌你噁心。”
殷九漓抱著胳膊,下巴微微揚起,
“你翻舊賬是吧?”
落霞的嘴角挑釁的彎了一下。
沈清渡和賊一樣,偷摸走過來,在落霞和殷九滴腦袋上各敲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剛好夠讓人聽見響聲,
“怎麼剛見了麵就吵起來了?”
殷九漓一腳給他踹出去老遠。
沈清渡在地上瘋狂翻滾了兩三圈,想要站起來,踉蹌了兩步,膝蓋磕在地上,整個人跪在了幾個師弟師妹麵前。
幾個師弟師妹瞪大了眼睛,嘴巴張著,不知道該上去扶還是假裝沒看見。
沈清渡,“……”
我的顏麵!
落霞的嘴角彎了一下,她湊近殷九漓的耳邊,
“你不在的時候,其他人都覺得我凶,這下好了,有你襯著,凶這個字再也落不到我頭上了。”
殷九漓切了一聲,
“懶得理你。”
旁邊幾個弟子的討論聲傳過來,斷斷續續的,
“那個大將軍不會就是因為被冤枉死了,怨氣成型,才變成厲鬼,日夜報復那些背叛他的人吧?”
“應該是吧,全家都不信他,全城的人都想讓他死,換誰誰不冤?”
“那他報復也正常。”
“可那些百姓也有後代,後代又沒做錯什麼。”
“所以說這事兒麻煩啊,不讓他報復,又對他不公平,讓他報復,又對那些無辜的人不公平。”
沈清渡從地上爬起來了,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揉了揉被磕到的部位,臉上那副尷尬的表情還沒有完全收回去。
但他還是湊過來了,還是站到了殷九漓旁邊,還是用那種認真的、帶著點期待的眼神看著她。
“你怎麼看?”
落霞也看著她。
兩個人都在看她。
三年前在天劍宗的時候,他們仨就是這樣的。
遇到難辦的事,落霞先罵一頓,然後沈清渡說一堆廢話,然後兩個人同時轉過頭,看著殷九漓。
不是因為她比他們聰明,是因為她比他們果斷。
她能在別人還在糾結的時候,說出“走這邊”三個字。
殷九漓抱著胳膊,下巴微微揚起,目光落在那群還在議論的弟子身上。
“我不這麼認為,那個傻子將軍那麼慫,不像是有膽子報復別人的。”
“繼續看,看看還會發生什麼。”
畫麵裡是一個月後。
城門口,一支隊伍正在進入。
走在最前麵的人騎著一匹黑色的馬,穿著的甲冑破舊,甲片上有暗紅色的血跡,已經幹了,變成褐色的斑塊。
他的臉被塵土和血汙糊住了,看不清麵容,他的身後跟著幾百個人,穿著和他一樣破舊的甲冑,拿著一樣殘破的兵器。
有人瘸著腿,有人吊著胳膊,有人用布條纏著頭,布條上滲著暗紅色的血。
城門前麵站著一個人,穿著官袍,戴著烏紗帽,身後站著兩排帶刀的侍衛。
他的下巴微微揚起,嘴角掛著笑,那種笑不是善意,是居高臨下的。
他身後站著整整齊齊的兩排侍衛,刀已經出鞘了,刀刃在陽光下閃著白光。
馬上的男人勒住了韁繩。
馬停下前蹄,發出一聲嘶鳴,他坐在馬上,低著頭,看著那個穿官袍的人。
“讓開。”
穿官袍的人沒有動。
“趙二牛,你帶著這些人進城,是要造反嗎?”
趙二牛的手攥著韁繩,指節泛白,
“趙崇,我們要見皇帝,我要為將軍討一個公道。”
趙崇笑了,嘲諷的笑了,
“將軍?哪個將軍?那個叛國賊?”
趙二牛的手握住了腰間的刀柄。
他的身後,幾百個人同時握住了兵器。刀刃出鞘的聲音疊在一起,像一聲低沉的雷鳴。
趙二牛拔出了刀。
畫麵在這裡斷了。
不是慢慢變淡,是猛地一黑,像被人用布矇住了眼睛。
再亮起來的時候,城門口的空地上躺著幾百具屍體。
甲冑是破舊的,兵器是殘破的,那些人的眼睛還睜著,亮光已經熄了。
血從他們的身體下麵淌出來,匯成一條暗紅色的河,沿著石板路的縫隙往下流,流到路邊的水溝裡,和水混在一起,變成淡紅色的、像洗過肉的水一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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