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渡的手抬起來,猶豫了一下,他還是硬著頭皮扯了扯殷九漓的衣角。
殷九漓手中的短刃靈力波動太大了,大到他的膝蓋在發軟,呼吸變得困難,大到他的耳朵裡全是那種低沉的、壓迫性的嗡鳴。
“不要亂來,真正害人的是那個趙崇,是他蠱惑的這些百姓,我們不如去王都揪出真正的……”
殷九漓嘴角彎了一下,平靜的說,那個
“揪你爹。”
沈清渡,“……”
他的顏麵蕩然無存。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抓住沈清渡的後領,一把將他扯了回去。
動作很粗暴,扯得沈清渡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倒。
落霞站在他身後,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行了,在場的人誰看不出你的尷尬來?快回來吧,別假裝雲淡風輕了。”
沈清渡,“……”
落霞的目光從沈清渡身上移開,落在殷九漓的身後,嘴角勾起了一個弧度。
她把沈清渡撤回來的目的可不是為了保留這人師兄的顏麵,而是因為她也在期待。
她也很期待。
期待殷九漓會做什麼。
一個弟子的聲音從後麵傳過來,帶著猶豫,帶著緊張,帶著糾結,但最終還是選擇提醒,
“師姐,傷害凡人不合規矩,回宗門會被……”
殷九漓的袖子抬起來,朝身後一揮,靈力從袖中湧出,不大,所有人都被震得往後踉蹌了好幾步。
殷九漓沒有回頭,她站在那裡,站在所有人前麵,麵朝那些還在發抖的村民。
風吹過,把她的麵紗吹得貼在臉上,把她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她的聲音從麵紗後麵傳出來,不高不低,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不要把正義的路走窄了,把心中的道走腐了。”
她頓了一下。
“正義不是救的人多,而是救的人該救。”
“倘若救的是作惡者,那的本質也是幫凶,與作惡者無異。”
地麵開始震動,碎石在石板路上跳動,發出細碎的碰撞聲。房頂上的瓦片在顫動,發出嗡嗡的聲響。
空氣變得沉了,變得稠了,變得像在水底,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力。
那倒比手上的靈力波動過於強大,如若揮出,那一擊的威力恐怕能夠……
“她……她要屠城!”
一個弟子指著殷九漓的嘴唇在發抖。
殷長晝的身體僵了一下,碎夢在背後發出極輕極細的震顫聲。
隨之是沈清渡,落霞的劍,再就是蘇月的流光。
所有的劍都在發生共鳴。
隨即而來的刃氣掃過人群。
那些村民還舉著鋤頭和鐮刀,嘴巴還張著,眼睛還瞪著。
刃氣從他們的脖子上劃過,細如髮絲,快如閃電。頭顱從肩膀上滾落,一個接一個,有的滾到地上,彈了兩下,停在石板路的縫隙裡。有的落在旁邊人的肩膀上,又滑下去。有的還在空中翻滾的時候,身體已經跪了下去,脖子上的切口平整光滑,血過了片刻才開始往外湧。
幾百具無頭的身體同時倒下,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血從脖腔裡噴出來,不是涓涓細流,是好幾股同時往外沖,在空中交匯,落在地上匯成一灘暗紅色的水窪。
安靜了。
安靜到能聽見血從石板路縫隙裡往下滲的聲音,能聽見頭顱滾到牆角停下時的碰撞聲。
沈清渡的嘴巴張著,眼睛瞪得很大。
竟然真的就這麼殺了。
那道刃氣的威力很大,大到地麵都裂開了。
那些被黃土壓了幾十年的怨氣從裂縫中噴湧而出,衝天而起,把灰白色的雲層撕開一個巨大的口子。
殷九漓的下巴微微抬起,俯瞰著那片焦黑的土地,俯瞰著那道深深的溝壑。
她邁步了,鞋底踩在焦黑的土地上,發出細微的、沙沙的聲響,她的步子不緊不慢,從那滿地的屍骨前走過,每一步都好像踩在人的心裡,
“那些躲在家裡的,估計也都聽見聲音了吧?不傻的話應該都知道發生了什麼。”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中聽得格外清楚,慵懶的,漫不經心的,
“躲在房子裡是覺得我一刀不能把你們的房子都掃平嗎?”
躲在房子裡的村民們開始往外跑了。
第一個跑出來的是一戶人家。男人拉著女人,女人抱著孩子,孩子光著腳,腳上沾滿了灰。他們跑出來,跪在地上,額頭磕在石板路上,磕得砰砰響。緊接著第二戶,第三戶,第十戶,第二十戶。
街道上跪滿了人,黑壓壓的一片,和剛才那些站著拿農具的人一樣多。他們的額頭磕在地上,嘴裡喊著“仙長饒命”,喊著“我們知錯了”,喊著“孩子是無辜的”。
有人磕破了額頭,血從眉骨流下來,糊住了眼睛,還在磕。有人把孩子推到最前麵,按著孩子的頭往下磕。孩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知道疼,隻知道哭,哭聲尖尖的細細的,像被踩住了尾巴的小貓。
沈清渡的眉頭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他往前邁了一小步,
“阿漓……收手吧,他們……已經知道錯了,況且那些孩子是無辜的。”
殷九漓沒有看他,白紗下麵傳出一聲冷笑,那股子冷意從裡麵滲出來,清清楚楚。
“難道犯錯是不需要付出代價,隻需要一句知錯的嗎?”
沈清渡愣了一下,然後低下了頭,不再說話。
殷九漓掃過那些懵懂的稚童,“就是因為那些孩子無辜,所以這纔算是報應。收手了,還算什麼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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