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阿漓嗎?”
落霞的聲音在發抖。
不是害怕,是找了很久很久、忽然找到之後不敢相信的,怕一用力就把夢戳破的抖。
“這些年你跑到哪裡去了?為什麼下山參加了一場試煉,你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沈清渡站在落霞身後,他的臉色發白,喉結動了一下,好像是在哽咽,
“阿漓,”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怕說錯話的試探,
“師尊他們對你的去向緘口不言,可是你當年在試煉之地出了什麼事?如果遇上了麻煩,為什麼不回來找我們?”
“我們、我們找了你好久……”
他們倆這麼一開口,讓他們三個成為了這場鬧劇的中心。
蘇月悄悄的問殷長晝,“師兄,小師姐好像跟大師兄他們很熟,你認識小師姐嗎?”
殷長晝搖搖頭。
難道他猜錯了?
這個人真的隻是他們的一個同門而已?
殷九漓的眼皮垂下來,眉頭無聲的皺了一下,
“廢話真多,過去那麼多年的事,有什麼提的必要。”
落霞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怎麼就沒有提的必要!”
她的聲音拔高了,語氣裡都染上了些憤怒,
“我們這些年四處遊歷,在外的時間比在宗門的時間還要長,你以為這是為了什麼?”
“我們在滿世界找你!”
殷九漓看著她,麵紗上麵的那雙眼睛沒有任何變化,還是那樣冷冷的,像是什麼都不在乎。
她抬起眼睛,看著落霞的臉。
那張臉上的憤怒是真的,不甘是真的,紅了的眼眶也是真的。
殷九漓嘆了口氣,她的的聲音輕了下來,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麵上的葉子,
“人生就像是走路。”
“同行過一段時間,走到岔路口必然會分開,有什麼必要去找?”
落霞的眼眶更紅了,她幾乎是吼出來的,
“因為捨不得你啊!”
沈清渡往前踏了一步,
“阿漓,既然這次回來了,那咱們回去吧,你不要再離開了好不好?”
“不好。”
殷九漓乾脆的說,不帶一絲餘地。
她的目光從他們臉上移開,落在自己手裡的往昔鏡上。
她把鏡子在手中翻轉了一下,銅黃的鏡麵反射出一道細細的光。
“我在一本古籍裡聽說過這個法寶。”
她開口了。
聲音恢復了那種漫不經心的涼意,好像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往昔鏡,專門針對鬼族的法寶。要照到鬼死亡的那個地方,才會觸發回憶。”
“這裡已經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她把往昔鏡在手中掂了一下,
“所以應該照哪兒呢?”
沒有人回答。
她也不需要有人回答。
她把鏡子往空中一拋,銅黃的鏡麵在空中翻轉著,折射出散亂的光斑。
光斑在霧氣中掃過,忽明忽暗,像一隻看不見的手在霧氣裡摸索。
鏡麵轉到東南角的時候,一道強光從鏡中迸發出來。
殷九漓的眼睛在強光中眯了一下。
“看來那就是當年的行刑之地了。”
強光從鏡麵上炸開,像決堤的洪水,朝所有人湧過來。
這個臭名昭著大將軍的記憶,隨著這場光芒,正式揭開。
沈昭死的那天,京城下了很大的雨。
沒有人替他收屍。
他的頭顱掛在城牆上,掛了三天三夜,雨水把他的臉沖刷得發白,像一尊被遺棄的泥塑。
城裡的百姓從城牆下經過,有人啐一口唾沫,有人罵一句“叛國賊”,也有人什麼也不說,低著頭匆匆走過去。
……
沈昭十六歲從軍,是他自己的主意。
沈家世代行伍,父親是個五品武將,算不上顯赫,但也不算寒門。
沈昭從小聽父親講邊關的故事,聽得眼睛裡全是光。
母親說,“當兵有什麼好,刀槍無眼的。”
沈昭說,“娘,如果所有人都不當兵,誰來守這個國?”
母親沒再說什麼。
十六歲那年冬天,沈昭去了邊關。
他走的那天,弟弟妹妹拽著他的衣角不撒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沈昭蹲下來,用袖子給妹妹擦了臉,說,“芸兒乖,哥哥去給你掙個誥命回來。”
然後又故作嚴厲的對弟弟說,“從今天起,哥哥不在家,你就是這個家的哥哥,要保護好妹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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