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九漓往兵器架那邊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站在原地不動的殷長歌。
“愣著幹什麼?過來挑啊。”
平時和個啞巴似的,不說話就算了,這關鍵時候,還這麼不爭氣。
你要實力不強,我以後怎麼能放心的你去幹活,別剛把你派出去就被人打死了。
殷長歌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但腳已經動了。
聽話的很。
他走到最近的一排兵器架前,站定,目光從那些刀槍劍戟上掃過。那些兵器在幽暗的光線裡泛著冷冷的寒光,有的安靜地躺著,有的卻在輕輕顫動,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殷長歌伸出手,朝一把劍探去。
手指剛碰到劍柄,那劍猛地一震,一股力道彈出來,把他的手指彈開了。
殷長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把劍,眉頭微微皺起。
旁邊傳來一聲輕笑。
蒼九眠站在不遠處,抱著胳膊看著這一幕,嘴角彎著:
“跟你說了,兵器選主人,不是主人選兵器。”
殷長歌沒理她,繼續往前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穩,目光從那些兵器上掠過。偶爾伸手去碰一碰,有的紋絲不動,有的輕輕顫動,有的直接彈開他的手。
他就那麼一路走,一路碰,臉上沒什麼表情,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走到一排劍架前,他停下了腳步。
那裡掛著一把劍。
劍身很窄,通體漆黑,劍柄上纏著暗紅色的絲線。它安靜地掛在那裡,不像別的劍那樣輕輕顫動,也不泛什麼寒光,就像一把普普通通的鐵劍。
殷長歌看著它。
它沒有彈開他的手。
他伸手,握住劍柄。
那劍在他掌心裡輕輕顫了一下,不是抗拒,是一種奇怪的……回應。
殷長歌把它拿下來,舉到眼前看了看。
劍身漆黑,劍刃卻泛著一線冷光。
他隨手一揮——
“嗡——”
一聲低沉的劍鳴,在空曠的大廳裡回蕩。
下一秒他就被拉入了幻境,意識消失前還聽見蒼九眠正在向殷九漓解釋,
“這是靈器認主前的流程,隻有通過考驗了,才能真正獲得靈器。”
殷長歌來到了個地方,腳下堅實的地麵忽然變得柔軟,像踩在泥濘裡。
他低頭,看見的不是石板,而是濕冷的泥土,夾雜著碎石子、枯葉,和雨水漚爛了的草根。
天色是灰的,下著毛毛雨。
他認識這個地方。
城西的貧民巷。
他五歲之前住的地方。巷子窄得隻能容兩個人並肩走過,兩邊的土牆歪歪斜斜,牆頭上長著枯黃的野草。雨水從屋簷的破洞裡滴下來,砸在地上的水窪裡,發出單調的、永不停歇的聲響。
一個女人從巷子深處走出來。
她很年輕,二十齣頭的樣子,麵容清秀,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衫。
她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用一根木簪子別著,腰板挺得很直,走路的姿態和這條巷子裡所有的女人都不一樣,不低頭,不縮肩,不貼著牆根走。
她的眼睛看著前方,下巴微微揚起,像是在跟什麼東西較勁。
殷長歌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女人朝他走來。
他知道她是誰。
“娘。”他說。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女人沒有聽見。她從他身邊走過,目光穿過他,落在巷口一個蹲在地上的小男孩身上。
“歌兒,回家了。”
小男孩抬起頭,髒兮兮的臉上綻開一個笑容。他跑過來,伸出手想牽她的手,但她沒有伸手接。
她隻是轉身往巷子裡走,步子很快,小男孩在後麵小跑著跟上,跑得氣喘籲籲。
殷長歌跟在他們身後,像一個旁觀者,看著五歲的自己跌跌撞撞地跑進那扇歪斜的木門。
那間屋子很小。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牆角堆著幾個破碗。窗戶紙破了半邊,風從破洞裡灌進來,桌上的油燈搖搖晃晃。
女人坐在床上,開始做針線活。她的手指很巧,針腳細密整齊,一針一線都認認真真。小男孩蹲在地上,用一根樹枝在地上畫畫,畫的是一個人,旁邊歪歪扭扭地寫著“娘”。
殷長歌站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幕。
這個時候,他的母親還沒有變成後來那個樣子。
她會在夜裡給他掖被子,會把自己碗裡的稀飯倒一半到他碗裡,會在有人敲門的時候把他藏到床底下,用身體擋住外麵的視線。
“歌兒,別出聲。”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緊繃的、小心翼翼的東西。
門外的腳步聲遠了。她從床底下把他拉出來,拍掉他身上的灰,然後坐在床邊,沉默很久。
“你爹,”她有一天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是個很厲害的人,他穿鎧甲的樣子,很好看。”
小男孩仰起臉,眼睛亮亮的:“爹什麼時候來接我們?”
她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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