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長晝躺在床上。
他不哭,也不動。
就那麼睜著眼睛,盯著房頂。
胸口包紮好了,厚厚的白布纏了一圈又一圈,血還在往外滲,把白布染紅了一片。
丫鬟們手忙腳亂地進進出出,端熱水、換布條、熬藥,沒人敢說話。
殷正淵走進來。
他在床邊站了很久,看著這個兒子。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
“長晝。”
床上的小人兒沒動。
“你姐姐……她……”
那個名字像一根刺,卡在喉嚨裡。
殷長晝的眼睛動了動。
他終於轉過頭,看向父親。
那雙眼睛空洞洞的,像兩口枯井。
“至尊骨。”殷正淵的聲音乾澀得厲害,“被她拿走了……逃去了魔族……那個方向是魔族,追不回來的……”
床上的小人兒還是不說話。
就那麼看著父親。
殷正淵以為自己會看到眼淚,會看到哭喊,會看到一個孩子該有的所有反應。
但他看到的,是一雙眼底慢慢燃起來的東西。
很小。
很暗。
但確實在燃。
“她會死嗎?”
殷正淵一愣:“什麼?”
“姐姐。”殷長晝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她會死嗎?”
如果強行融合他的骨頭,她會不會遭到反噬?
如果沒有遭到反噬,在魔族會不會有危險?
她一個人在魔族,能活得很好嗎?
聽說魔族現在局勢很亂,魔尊與魔族二長老爭權奪勢,爭鬥不斷。
殷正淵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怎麼會不知道外邊很亂呢?可是沒有辦法,他是一個無能的人,保不住自己的兒女。
或許他早就該在自己兒子至尊骨測出來的那刻就該意識到,這是禍,而非福……
他保不住這個兒子。
全家族都保不住這個子孫。
讓他的女兒替他們保下了。
她用最狠厲最殘酷的方式,保下了自己的弟弟。
至此,至尊骨帶來的禍患,由她一人承擔。
她保住了家族,保住了弟弟,不知是否還能保住自己。
“她不會死。”
殷長晝自己回答了。
他慢慢坐起來,胸口疼得他渾身發抖,但他坐起來了。
那雙空洞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
不是淚光。
是別的什麼。
“她不會死,我姐生來慕強,生來也強。”他又說了一遍,聲音還是那麼輕,
“她隻會在那個地方闖出一番天地。”
她很強,她從不服輸。
她去哪都會闖出一番天地。
“我、但我,一定會找到她,讓她把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還回來!”
殷正淵看著這個兒子。
剛被挖了骨頭。
渾身是血。
坐在那裡說“我要找到她”。
“長晝……”
殷長晝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但那是紅的。
血淚。
順著臉頰淌下來,滴在被子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我會找到她的!”
他的聲音突然拔高,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我會找到她!我會找到她!我會找到她——!”
喊到最後,已經破了音,變成了嘶啞的哭腔。
可他還在喊。
一邊流淚,一邊喊。
血淚糊了滿臉。
殷正淵上前,一把抱住他。
“長晝!長晝別喊了——”
“我要找到她!”
“好,好,找到她,找到她,把你姐姐帶回來,我們把姐姐帶回來……”
殷長晝被父親抱著,身體還在發抖。
但他的眼睛,越過父親的肩膀,看向窗外。
窗外,天快亮了。
姐姐就是從那個方向走的。
他會找到她的。
一定會。
他在心裡默唸。
找到她。
帶她回來。
帶她回來。
帶她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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