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霍格沃茨籠罩在一層灰白色的天幕下。
期末考試還有兩周。
整座城堡瀰漫著一種焦慮的氣息。
走廊裡到處是端著課本嘟嘟囔囔背咒語的學生，圖書館的座位要提前一小時去占，就連禮堂吃飯的時候都有人在桌子底下偷偷翻羊皮紙筆記。
格蘭芬多塔樓的公共休息室裡也不例外。
壁爐前的好位置被六七年級的學生霸著，低年級隻能縮在角落。
哈利和羅恩不在角落裡。
他們擠在樓梯口的窗台上，腦袋湊在一起，聲音壓得很低。
“今晚。”哈利的語氣篤定，“一定是今晚。”
羅恩臉色不太好，但還是點了頭。
“斯內普——不對，奇洛。管他是誰，反正有人今晚要對魔法石下手。路威那裡的長笛已經被人動過了，我上次路過三樓的時候親眼看到的。”
“那我們怎麼辦？”羅恩搓著手，“鄧布利多今天出差了，麥格又不信我們的話。”
“自己去。”哈利看著羅恩的眼睛，“就你和我。”
羅恩嚥了口唾沫。
他想說“行”，但那個字在嘴裡轉了兩圈，最後變成了另一句話。
“我們得叫赫敏。”
哈利也覺得應該叫上赫敏。
不管怎麼說，兩人過去這些日子裡雖然跟赫敏不算太親近，但萬聖節那晚的事之後，三個人至少不再互相翻白眼了。
更何況赫敏腦子好使。
闖關解謎這種事，沒她真不行。
兩人匆匆趕到圖書館。
赫敏果然在。
最角落的位置，麵前堆了六七本書，低著頭奮筆疾書。
哈利繞過一排書架走過去，在她對麵拉開椅子坐下。
“赫敏，我們——”
話說到一半，他看清了赫敏麵前那堆書的書名。
《熱力學與魔力傳導》。
《空氣動力學在無杖施法中的衰減模型》。
《魔力脈衝頻率與杖芯負載關係》。
還有一本厚得像磚頭的——《高階魔力解構與毀滅性重塑》。
哈利的眉毛挑到了額頭髮際線附近。
“赫敏，這些……不是期末考試的內容吧？”
赫敏頭都沒擡，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刷刷地寫。
“我在驗證一個假設。”
她的聲音平淡得像在討論今晚吃什麼。
羅恩從哈利身後探出腦袋，瞥了一眼那些書名，表情很微妙。
“赫敏，我們有正事。”哈利壓低聲音，把關於魔法石的推斷快速說了一遍。
奇洛。今晚。三樓禁區。路威。活闆門。鄧布利多不在。
“——所以我們必須今晚去阻止他。”
赫敏的筆尖停了。
她擡起頭，看了哈利一眼，又看了羅恩一眼。
然後低頭繼續寫。
“不去。”
羅恩的嘴張成了一個完美的O型。
“你說什麼？”
“我說不去。”赫敏翻了一頁書，眼睛掃過上麵密密麻麻的公式，“你們的計劃裡有什麼？用一年級的漂浮咒和鐵甲咒去對抗一個成年黑巫師？”
“我們練了繳械咒——”
“繳械咒。”赫敏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帶著某種冷靜的審視，“韋斯萊，你那根魔杖的杖芯都露出來了。你確定你的繳械咒能飛出三英尺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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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恩的臉瞬間漲紅。
“你——”
“赫敏。”哈利打斷了羅恩，“如果我們不去，魔法石就會被偷走。伏地魔會——”
“那就讓教授們去處理。”赫敏放下筆，第一次正眼看向兩人。
她的表情不是冷漠。是一種經過縝密計算後的判斷。
“鄧布利多在這座城堡裡佈下了層層關卡來保護魔法石。如果那些關卡連一個成年黑巫師都擋不住，你覺得我們三個一年級能做什麼？送死？”
“但鄧布利多不在——”
“麥格在。斯內普在。弗立維在。”赫敏一個一個地數，“這座城堡裡有至少四位頂尖巫師。如果他們處理不了，你憑什麼覺得你行？”
哈利語塞。
赫敏又低下頭，重新拿起筆。
“如果你們真的擔心，正確的做法是寫一封信放在貓頭鷹棚，讓海德薇去找鄧布利多。而不是兩個隻會繳械咒的一年級生大半夜往三頭犬的嘴邊沖。”
“這——這不一樣！”羅恩的聲音壓不住了，旁邊幾個學生回頭看了他一眼。他趕緊壓回去，但牙齒咬得咯咯響。
“不一樣？哪裡不一樣？”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也會——也會跟我們一起——”
“以前？”赫敏看了羅恩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但羅恩莫名覺得自己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以前我不知道什麼叫效率。”
赫敏的筆尖在羊皮紙上劃出一個長長的等式。
“以前我以為把課本背熟、嚴格按照標準步驟施法就是最好的方式。”
“然後卡西烏斯·馬爾福在我麵前一個響指讓羽毛飄起來了。”
“他不需要背誦。不需要揮杖。不需要唸咒。一秒鐘解決的事，我們按照課本的方法要練兩個星期。”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赫敏推了推麵前那摞厚重的參考書。
“意味著我們學的那套東西的根基就有問題。意味著存在一個更高效、更底層的魔力運作邏輯。”
她將羊皮紙上畫了一半的公式轉向兩人。
“我正在驗證的這個公式，能解釋他為什麼可以做到無杖施法零損耗。如果它是對的，整個現代咒語學的框架都需要推倒重來。”
羅恩聽不懂那堆符號。但他聽懂了一件事。
赫敏不打算去。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她覺得他們的計劃蠢。
“你瘋了。”羅恩的聲音在發抖——不確定是氣的還是急的，“伏地魔要復活了，你在這研究那個馬爾福的什麼鬼公式？”
赫敏沒有接他的話。
她翻到下一頁，繼續寫。
羅恩站起來，椅子在地闆上刮出刺耳的響聲。平斯夫人從櫃檯後麵射來一道殺人的目光。
“走。”羅恩拉住哈利的胳膊，“她不去拉倒，我們兩個去。”
哈利看著赫敏。
赫敏始終沒有擡頭。
她在寫一個關於魔力脈衝在空氣中衰減係數的修正方程。筆跡工整、流暢，沒有一絲猶豫。
那個萬聖節裡被巨怪嚇得縮在牆角哭泣的女孩，現在正用冰冷的邏輯和資料武裝自己。
哈利站起來。
“赫敏。”
“嗯。”
“如果我們沒回來……幫我們告訴鄧布利多。”
赫敏的筆尖頓了半秒。
“你們會回來的。”她說，“你們隻是會被斯內普扣一百分而已。”
哈利沒再說話。他轉身跟羅恩離開了圖書館。
赫敏獨自坐在角落裡，麵前的燭火在她鏡片上映出兩點跳動的光。
手中的筆恢復了書寫的節奏。
她沒有回頭看他們離開的方向。
但書寫的速度，比剛才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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