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巨蛛從穹頂的入口處爬了出來。
不。\"巨蛛\"這個詞已經完全不夠用了。
這東西的體型比一輛中型馬車還大。
如果把它的八條腿全部展開，佔地麵積能覆蓋半個魁地奇球場。
甲殼的顏色早已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一種灰褐色和暗綠色交替的斑駁色澤——那是活了幾十年之後，甲殼表麵長出的苔蘚和地衣。
八隻眼睛全部覆蓋著一層渾濁的白膜。
它是瞎的。
多年的衰老讓它的視力完全退化。
但龐大的身軀和那對門闆大的大顎仍然散發著一種沉甸甸的壓迫感。
阿拉戈克。
八眼巨蛛群的首領。
半個世紀前由海格從某個旅行者手中買下的蛛卵孵化而來。
從一顆鵝蛋大小的黑色卵長到如今的體型，吃掉了禁林裡不知道多少獵物。
它的大顎緩慢地張合著。
嘶啞的聲音從那對布滿銹跡般汙漬的牙齒間擠出來，像銹死的鐵門被硬推開。
\"海格是我們的朋友，人類。你闖入了——\"
卡西烏斯的右手中指和拇指互相摩擦了一下。
很輕的動作。像要打響指但沒打出聲來。
阿拉戈克的話斷在了半截。
不是被什麼力量打斷的。
是因為它感受到了那個動作背後正在凝聚的東西。
海格是它的朋友沒錯。但海格不在這兒。
眼前這個散發著灼熱氣息的存在——阿拉戈克的觸覺和聽覺都在告訴它同一件事：危險。
極度的危險。
比它一輩子遇到過的所有威脅加在一起還危險。
卡西烏斯將體內的雙魂魔力進行了極限壓縮。
四通道分流器的模式被切換成了單點匯聚。
所有通道的輸出合流成一股，在掌心的匯聚點形成共振。
掌心亮了起來。
不是之前那種每秒十發的散射脈衝。
是一顆凝聚了全部四通道輸出的深藍色光球。
直徑不到拳頭大。
但密度高到周圍的空氣開始被吸進去，在光球邊緣形成了肉眼可見的氣旋。
腳下的碎石在光球的引力場裡微微位移。
蛛絲飛灰被卷進氣旋轉了兩圈就燒沒了。
\"廢話真多。\"卡西烏斯說。
他鬆開手指。
深藍色光柱從掌心射出。
直徑半米。速度極快。光柱在空氣中劃過時甚至沒有發出聲音——因為它飛過的地方，空氣分子直接被推開了。
光柱沒有打在阿拉戈克身上。
它打在了阿拉戈克身後三米的位置——穹頂巢穴的正麵牆壁上。
整個巢穴的上半部分，在接觸光柱的那一刻，像沙堡被海浪拍中一樣崩塌了。
幾十年積累的蛛絲、泥土、石塊、陳年殘骸，混合著灰白色的煙塵向四麵八方飛濺。
衝擊波掀起的氣浪把窪地邊緣的灌木連根拔起。碎石飛出去幾十米遠。
泥土翻了個底朝天。
從穹頂結構崩塌到碎片落地，大約三秒。
漫天飛石落下來的時候，有幾塊砸在了阿拉戈克的後背上。
它趴了下去。
不是因為那幾塊石頭。以它身上甲殼的厚度，那些石頭最多算撓癢癢。
它趴下去，是因為恐懼。
設定
繁體簡體
純粹的、本能的、連智慧都無法對抗的恐懼。
就像一隻螞蟻看到了一隻正在落下的皮靴。理解不了。反抗不了。隻能趴著。
卡西烏斯看著眼前的景象。
半個穹頂巢穴不見了。
原來的位置隻剩下一個冒著熱氣的大坑。
坑壁呈現出高溫灼燒後的琉璃化質地，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藍白色光芒。
坑底的泥土被燒成了陶瓷般的硬殼。
熱浪從坑口湧上來，撲在臉上像開啟了一個烤箱門。
能量利用率——七成左右。
還有三成浪費在了空氣傳導的熱損耗上。
可以優化。
他把這個資料記在腦子裡。以後有時間再調。
阿拉戈克龐大的身軀趴伏在碎石堆裡。八隻覆蓋白膜的眼睛雖然看不見任何東西，但它感受得到。
那股魔力。灼熱得讓它全身的甲殼都在發燙。
沉重得讓它的腿關節在嘎吱作響。
從三十步外的位置輻射過來。
它在這片森林裡活了五十年。
吃過馬人的骨矛，挨過巫師的魔咒，跟狼人群打過領地爭奪戰。
從來沒怕過。
現在怕了。
阿拉戈克的八條腿開始發抖。
不是微微顫動。
是那種控製不住的、從關節深處傳出來的劇烈抖動。腿部肌肉在痙攣。
它不再說話了。
連大顎都不敢摩擦一下。甚至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窪地四周，所有殘存的巨蛛齊刷刷地伏在地上。
動都不敢動。
有幾隻較小的幼蛛甚至翻了白肚皮——不是死了，是害怕到觸發了假死反應。
蜘蛛的假宕機製是一種極端情況下的自我保護。當恐懼值突破閾值，神經係統直接關機。
整片巢穴區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巢穴廢墟裡的碎石還在劈啪響，和卡西烏斯鞋底踩在焦土上咯吱的聲音。
他開始下坡。
朝著被轟開的巢穴深處走去。
路過阿拉戈克身邊的時候，那隻趴伏的老蜘蛛拚命地把身體往泥土裡壓，好像要把自己埋進地下。
卡西烏斯低頭瞥了它一眼。
\"你的孩子們不聽話。\"他說。語氣跟在學校告訴德拉科\"今天訓練量加倍\"差不多。\"我拿點東西就走。別再讓它們過來送死了。\"
阿拉戈克的大顎劇烈顫動了一下。
算是回應了。
卡西烏斯收回目光，繼續往巢穴深處走去。
在他身後，那隻活了半個世紀、統治著禁林東部最大種群的八眼巨蛛首領，趴在碎石堆裡，抖得像一片秋天的落葉。
巢穴深處比外麵暖和。
不是因為溫度高。是因為這裡不通風。數十年的蛛絲和泥土形成了天然的保溫層，把禁林夜間的寒氣擋在了外頭。加上巨蛛群的代謝產熱和蛛絲蛋白質緩慢發酵釋放出的熱量，內部溫度常年維持在二十度左右。
適宜蜘蛛生存。
但味道嘛——
卡西烏斯差點乾嘔了一下。
腥、酸、黴、腐爛的動物蛋白質、發酵產生的硫化物、不知道多少年沒清理過的蜘蛛排洩物——
他聞過最難聞的東西是多比做失敗的那次布丁。那東西散發的惡臭讓莊園三樓的窗戶開了一整天。
跟這個比簡直是高階香水。
卡西烏斯用魔力在鼻腔裡形成了一層過濾膜。把直徑大於特定分子量的氣體顆粒全部隔絕在外。
好多了。至少不想吐了。
被轟塌的穹頂巢穴隻倒了上半部分。下半部分的結構還算完整——蛛絲和泥土混合的拱形支撐柱雖然出現了一些裂縫，但主體框架沒有塌。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