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怪又揮了一棒。這次砸中了隔間的木闆隔牆。薄薄的木闆在巨怪的力量麵前跟紙糊的沒有區別，整排隔間的上半截被齊刷刷地掃飛，碎木片像彈片一樣四處飛濺。
赫敏慘叫一聲，一塊碎木擦過她的手臂，在麵板上割出了一道血口。
德拉科趴在積水裡，擡頭看著巨怪龐大的背影。
怪物堵在他和赫敏之間。它的注意力被赫敏的叫聲吸引了，正在朝著角落裡的赫敏逼近。每走一步，腳掌踩碎一塊瓷磚。地闆上的積水被它的體重壓得四處飛濺。
德拉科發現自己的右手在口袋裡。
手指碰到了魔杖。
山楂木。十英寸。獨角獸尾毛。
卡西烏斯的聲音在他腦子裡響了起來。
“如果你連拔魔杖的勇氣都沒有，就不配姓馬爾福。”
德拉科咬住了牙。
他從積水裡爬起來，渾身濕透，金色的頭髮貼在臉上。右手從口袋裡抽出了魔杖。
手在抖。抖得很厲害。杖尖畫出的不是直線，而是一條亂七八糟的鋸齒。
但他站起來了。
他對準了巨怪的後背——那個像一麵灰色城牆一樣的巨大目標——張嘴念出了他目前為止練過的唯一一個攻擊性咒語：
“塔朗泰拉舞！”
一道稀薄的橘色光線從杖尖射出。歪歪扭扭地飛了大約三米，打在巨怪的後腰上。
什麼也沒發生。
巨怪粗糙的麵板連一個紅印都沒留下。那道橘色的光像是一顆水滴落在了岩石上，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但巨怪停下了。
它回過頭來。黃豆大的眼睛盯著德拉科。
它改變了目標。
巨怪轉過身，舉起那根比德拉科還高的木棒，朝著他當頭砸了下來。
德拉科看著那根木棒的底部在自己頭頂急速放大。
他沒有閉眼。
他的手舉著魔杖，杖尖指向天花闆，嘴裡不知道該念什麼咒語——他腦子裡一片空白，所有學過的東西在這一刻全部蒸發了。他隻知道自己不能閉眼睛。馬爾福不閉眼睛。
木棒砸下來了。
然後——
轟。
一聲巨響。不是從上方傳來的。是從背後。從廁所門的方向。
德拉科感覺到一股力量從身後湧過來。不是衝擊波——更像是一麵牆突然出現在了他的頭頂。一麵看不見的、燙得發熱的、堅硬得不講道理的牆。
巨怪的木棒砸在了那麵牆上。
木頭爆裂的聲音。
不是木棒砸穿了牆。是牆把木棒彈開了。反震力之大，德拉科清楚地看到巨怪握棒的右手虎口裂開了一道口子，深紅色的血從灰色的麵板縫隙裡湧了出來。
巨怪吃痛，往後踉蹌了一步。
德拉科回過頭。
廁所的門不見了。門框也不見了。連門兩側各半米的牆壁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寬約兩米的、邊緣參差不齊的大洞。碎磚還在簌簌往下掉。
洞口站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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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金色的頭髮在走廊火把的餘光裡微微發亮。
卡西烏斯·馬爾福。
他的雙腳踩在碎磚和積水上。皮鞋麵上濺了幾滴髒水，他沒有在意。
他的眼睛看著巨怪。
灰藍色的虹膜深處，有一層極淡的、幽藍的光正在緩慢地亮起來。不是閃爍——是持續地、穩定地增亮。像是一座熔爐正在被開啟爐門。
“卡西烏斯！”德拉科喊出了聲。
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喉嚨裡有哭腔，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不甘心，有委屈，還有一點點——雖然很少，但確實存在的——驕傲。
因為他沒有跑。
卡西烏斯的視線從巨怪身上移開了一秒。他看了德拉科一眼。
濕透了。頭髮亂了。校袍上全是碎磚灰和髒水。右手舉著魔杖，手在抖，但沒放下來。
卡西烏斯把視線收回去，重新看向巨怪。
“幹得不錯。”他說。
聲音不大。但德拉科聽到了。他的鼻子一酸，差點當場掉眼淚。他死死地咬住了下唇，把那股情緒硬生生地壓了回去。
巨怪從最初的震痛中恢復過來了。它低頭看著自己裂開的虎口，再擡頭看著麵前這個把門連同牆壁一起踹碎的小東西，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口水從它歪斜的大嘴裡甩出來，濺在天花闆上。
它舉起木棒——這次是雙手——朝著卡西烏斯砸了過來。
卡西烏斯沒有後退。他甚至沒有動肩膀。
他擡起了左手。掌心朝上。
一層乳白色的光膜在他的掌心上方成型。不是球形的護盾——是一塊平闆。大約和一本攤開的書差不多大。薄得幾乎看不到厚度。
木棒帶著怪物全部的蠻力砸了下來。
砸在了那塊平闆上。
悶響。
卡西烏斯的腳往下沉了大約一厘米——不是他被壓下去了，是他腳下的石闆地麵被這股力量壓碎了。他的身體紋絲不動。手臂紋絲不動。連手指都沒有彎曲一下。
木棒在魔力平闆上停了不到半秒。
巨怪的手再次被彈開了。這次彈得更遠也更狠。它整個右臂被反震力往上甩起來，木棒差點脫手。
卡西烏斯收回左手。他看著巨怪。
“太慢了。”
他說了三個字。語氣和上次在黑湖邊評價魔力加特林的射速偏差時一模一樣。平淡的。技術性的。就像是在說一道數學題。
然後他動了。
右腳向前踏出一步。石闆碎裂。這一步不是走出去的——是被魔力催動著彈射出去的。德拉科隻看到一道模糊的殘影從眼前掠過。
卡西烏斯的右腿擡起。膝蓋摺疊到極限。小腿上的肌肉在魔力的灌注下綳成了一根鐵條。
側踢。
教科書式的、力學效率最大化的、完全沒有任何多餘動作的側踢。
腳掌的外側精準地掃在了巨怪左腿膝關節的外側——從解剖學角度來說，那是整條腿結構最薄弱的位置。韌帶在這裡交叉而過，骨骼之間的間隙最大，側向承受力最差。
卡西烏斯的腳上附著的魔力密度和他擋住木棒時用的是同一級別——但擋木棒時那是一麵盾，分散了受力麵積。這一腳是集中在腳掌外緣大約十五平方厘米的麵積上。
單位麵積的衝擊力翻了幾十倍。
骨裂聲在廁所裡炸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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