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格特的事在當天晚飯前就傳遍了四個學院。
傳播的速度比卡西烏斯預想的還要快。他低估了霍格沃茨這座城堡裡八卦的流通效率——畢竟這裡沒有手機和網際網路，但有畫像、幽靈、以及一群十一到十七歲的青少年。
晚餐時間，大禮堂裡的氣氛和往常不太一樣。
斯萊特林長桌這邊倒是正常。或者說，自從卡西烏斯在休息室裡把弗林特按在地上之後，斯萊特林內部就已經形成了一種默契——不討論卡西烏斯。不是不想討論，是不敢。討論他就意味著評價他，評價他就意味著你覺得自己有資格評價他，而在斯萊特林，對一個你打不過的人指指點點是一種非常危險的行為。
所以斯萊特林長桌上很安靜。
不安靜的是其他三張桌子。
格蘭芬多那邊最熱鬧。西莫·斐尼甘站在長凳上，手舞足蹈地給周圍的人比劃：“就這麼一下——啪！那個博格特就碎了！跟打碎一個雞蛋一樣！不，比雞蛋還脆！”
“你又沒在場。”迪安·托馬斯扯了扯他的袍子，“你是聽拉文克勞的人說的。”
“拉文克勞的帕德瑪親眼看到的！她妹妹帕瓦蒂也在！”西莫跳下長凳，壓低聲音，但那個音量整張桌子都聽得見，“他連魔杖都沒拔。用手。一巴掌。博格特就死了。不是被趕回衣櫃——是死了。變成灰了。”
“博格特不會被打死的。”珀西·韋斯萊坐在級長的位置上，用一種試圖維護權威的語氣糾正，“博格特是B級魔法生物，物理攻擊對它無效，標準的處理方式是——”
“珀西，”弗雷德·韋斯萊從對麵探過頭來，“你要不要去問問那堆灰，它覺得自己死沒死？”
喬治在旁邊補了一刀：“對啊，說不定灰還能跟你辯論一下博格特的分類學呢。”
珀西的臉漲紅了。他張了張嘴，沒有說出反駁的話，因為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一個一年級學生徒手拍死了一隻博格特”這件事。
哈利坐在長桌的中段。他沒有參與討論。
他在想一件事。
博格特會變成你最害怕的東西。這是赫敏在課上回答的。每個人都有恐懼，博格特會找到它，然後變成它。
但博格特在卡西烏斯麵前沒有變成任何東西。
它卡住了。
哈利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是卡西烏斯什麼都不怕？還是他的恐懼太深了，深到連博格特都挖不出來？
或者——
哈利想到了一個讓他脊背發涼的可能性。
也許博格特不是讀不到卡西烏斯的恐懼。也許是博格特在讀取的過程中，碰到了什麼比恐懼更可怕的東西。
他想起了在火車上的那一幕。卡西烏斯看他的眼神。那種眼神裡沒有惡意，沒有敵意，甚至沒有任何情緒。
就是空的。
像是在看一塊石頭。
哈利低下頭，用叉子戳了戳盤子裡的土豆泥。他突然覺得不太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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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恩坐在他旁邊，鼻子上的膏藥還沒揭。他一直在偷偷地往斯萊特林長桌那邊瞄。每次瞄一眼就迅速收回目光，像是怕被發現。
“別看了。”哈利小聲說。
“我沒看。”羅恩把臉埋進南瓜汁的杯子裡，含含糊糊地說，“我就是……確認一下他還坐在那邊。沒有突然出現在我後麵什麼的。”
哈利沒有接話。
赫敏坐在他們前方三個位置。她麵前攤著一本書，但她的眼睛沒有在看書。
她在看自己的筆記本。
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從昨天在圖書館遇到卡西烏斯之後，她就一直在寫。寫的內容很雜——有關於無杖施法的理論推導，有關於魔力傳導效率的數學模型，有關於“前搖”這個概唸的定義和分析。
但今天下午的博格特事件，讓她之前寫的所有東西都變成了廢紙。
因為她之前的分析框架是建立在一個基本假設上的：魔法是魔法，物理是物理。兩者之間有明確的邊界。魔杖和咒語是連線兩者的橋樑。
卡西烏斯今天做的事情，把這個假設撕碎了。
他用物理手段——一個巴掌——摧毀了一個魔法生物。
這不應該成立。博格特的形體是魔力構成的。物理攻擊對純魔力構成的實體無效——這是《神奇動物在哪裡》第三章第七節的明確表述。
但它成立了。
赫敏在筆記本的空白處寫下了一行字：
“如果魔力可以被壓縮到足夠高的密度，它是否可以作為物理介質存在？”
她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這個問題的答案如果是“是”，那麼整個現代魔法理論的基礎——魔力與物質的二元分離模型——就需要被重新審視。
赫敏合上了筆記本。
她沒有答案。但她知道一個人有。
她往斯萊特林長桌的方向看了一眼。卡西烏斯正在切一塊牛排。動作很慢，很穩，刀叉的角度精確得像是在做實驗。
赫敏收回目光。
她不會去問他。至少現在不會。上次在圖書館的對話讓她意識到，卡西烏斯不是一個會耐心回答問題的人。他會給你一個方向，但不會給你地圖。
她得自己找到答案。
拉文克勞長桌那邊的討論更偏學術一些，但本質上也是在震驚。幾個高年級的拉文克勞學生正在激烈地爭論博格特的死亡是否符合魔法生物學的基本定律。一個六年級的女生拍著桌子說這違反了格蘭普定律第三條，她旁邊的男生反駁說格蘭普定律隻適用於常規魔力輸出範圍內的情況。
赫奇帕奇長桌最安靜。他們沒有討論博格特。他們隻是在吃飯的時候，集體把椅子往遠離斯萊特林的方向挪了大約十厘米。
教職工席位上，鄧布利多在吃一顆檸檬雪寶。他的表情很平靜，但他的目光在卡西烏斯身上停留的時間比平時長了兩秒。
斯內普坐在鄧布利多右手邊第三個位置。他沒有吃東西。他在喝一杯黑咖啡。他的目光沒有看向卡西烏斯——他在看奇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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