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烏斯開始第三輪調整。
他不再用雙通道了。他把分流器改成了四通道。四條並聯的魔力支路按照ABCD的順序迴圈開關。每條支路的充能時間是四百毫秒——剛好足夠一個微型粉碎咒脈衝成型——釋放時間是一百毫秒。四條支路交錯排列，理論射速：每秒十發。
但這對魔力迴路的負載有極高的要求。
四條支路同時運作意味著手臂的經脈裡每時每刻都有至少兩股魔力在同時流動但方向不同——一股在充能，一股在釋放。如果控製不好，兩股魔力會在交叉點上撞在一起，然後——正如那本禁書裡的作者警告的——經脈炸裂。
普通巫師的經脈承受不了這種負載。
卡西烏斯的經脈可以。
【雙魂熔爐】給他的魔力迴路不是單層結構。普通巫師的經脈像一根水管——內壁光滑，截麵固定，流量有上限。卡西烏斯的經脈更像是一條被魔力反覆淬鍊過的合金管道——內壁上附著了一層高密度的魔力結晶，管壁厚度是普通巫師的三到四倍，截麵積是普通巫師的兩倍以上。
同樣的壓力打上來，普通水管爆了。他的管道紋絲不動。
卡西烏斯深吸了一口氣。
不是緊張。是習慣。大輸出之前的最後一次呼吸調整。
他擡起右手。
這次他把目標區域擴大了。正前方十米到二十米的整條水域。寬度十米。
四通道分流器在他的手腕內部成型。四條魔力支路像四個活塞一樣開始交替啟動。
ABCD。
A充能——B釋放——C充能——D釋放——A釋放——B充能——C釋放——D充能——
迴圈。
卡西烏斯張開掌心。
開火。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十發。一秒。
聲音變了。不再是分立的悶響。十發的間隔壓縮到了一百毫秒以下，人耳已經無法分辨單獨的爆炸聲了。聽起來就像——
撕布。
一塊巨大的帆布被從兩端猛地撕開。連續的、綿密的、高頻的、讓耳膜發麻的撕裂聲。
湖麵上的畫麵更加駭人。
十米到二十米的整條水域在一秒之內被全麵覆蓋。不是一個點一個點的衝擊了——是整條線上同時開花。水麵不再是被“打”出坑來，而是被“削”掉了一層。
十個衝擊點以每秒十次的頻率反覆錘擊同一條水域，效果等同於一台巨型水力切割機橫掃過去。湖水在衝擊區域內被反覆壓縮、彈起、再壓縮、再彈起——水體來不及回落就被下一發衝擊打回去——整片水域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沸騰”狀態。
水柱。水霧。水蒸氣。
水溫在高頻魔力衝擊下急劇上升。魔力脈衝不是純粹的動能——每個脈衝都攜帶了少量熱能，十發疊加之後，衝擊區域中心的水溫在短短三秒之內從八度攀升到了六十多度。
水麵上開始冒蒸汽了。
白色的水霧從湖麵上升起來，和灰色的天空混在一起。遠處看，就像是有人在黑湖上點了一把火。
卡西烏斯沒有停。
他保持著每秒十發的輸出，連續打了五秒。
五十發。
二十米範圍內的湖麵被徹底攪爛。水不再是液態的了——整片區域變成了一鍋混合著泥漿、水草碎片和氣泡的滾燙濃湯。湖底的黑色淤泥被衝擊波翻上來，和沸騰的湖水攪在一起，散發出一股魚腥味和爛泥的臭味。
然後他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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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放下來。
手掌微微發熱——不是魔力透支，是高頻輸出時魔力經過掌心產生的摩擦熱。就像一根槍管在連續射擊之後的升溫。不燙。溫暖的那種熱度。
他看著湖麵。
效果超出預期。
每秒十發的輸出頻率已經足夠形成有效的火力壓製。在這種密度的攻擊下，任何防禦性魔法都撐不了三秒——因為盾咒的強度是有上限的，每承受一次衝擊就會損耗一部分能量，十發每秒意味著盾咒的能量在一秒之內就會被打穿，而巫師重新施放第二個盾咒需要至少一秒的前搖。
一秒的前搖裡，他可以再打十發。
沒有任何盾咒能跟上這個射速。
卡西烏斯滿意了。
他蹲下來，在岩石灘邊緣舀了一把湖水沖了沖手。水是涼的。衝擊區域的熱水還沒有擴散到這麼近的岸邊。
他的注意力被一個動靜打斷了。
湖麵上，距離岩石灘大約四十米的位置，有什麼東西從水裡冒了出來。
一顆頭。灰綠色的麵板。一雙巨大的黃色眼睛。平貼在頭骨兩側的鰓。嘴巴裡有兩排細密的尖牙。
人魚。
確切地說，是黑湖裡的淡水人魚。和童話故事裡美麗的人魚不同，黑湖的人魚更接近於一種水棲類人生物——灰色的麵板粗糙得像鯊魚，眼睛長在臉的兩側，脖子上的鰓在空氣中一開一合地扇動著。
那隻人魚的手裡舉著一根骨製的長矛。矛尖朝著卡西烏斯的方向。它的表情——如果那張臉上的緊縮可以算作表情的話——是憤怒的。
這個區域是人魚族群的領地邊緣。卡西烏斯剛才的五十發齊射把它家門口的水煮開了。
人魚張開嘴，發出了一串刺耳的摩擦聲——那是人魚語。在水麵以上，人魚語聽起來就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黑闆。
卡西烏斯聽不懂人魚語。
但他懂肢體語言。一根矛指著他，加上那種想咬人的表情——意思很明確。
卡西烏斯看了那隻人魚一眼。
然後他擡起了右手。
掌心對著四十米外的水麵。
他沒打算真打。隻是把手掌上的魔力微微外放了一下——一層淡藍色的微光在掌心處一閃而過。
人魚的黃色眼睛瞬間瞪圓了。
它認出了那種光。三十秒前，就是這種光把它頭頂二十米的水域變成了開水。
人魚以一種絕對和它笨重的體型不相稱的速度一頭紮進了水裡。
水花都沒濺多大。
它走的時候還帶走了另外兩顆從水裡剛冒出來的腦袋——大概是來幫忙的同伴。三顆灰綠色的腦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回了水麵之下，然後向湖心的方向拚命地遠離。
卡西烏斯把手放下來。
他走回放校袍的那塊岩石旁邊，把袍子重新穿上，扣好釦子，整理了一下領口。
回城堡的路上，他在腦子裡做了一份更新日誌。
魔力加特林——測試通過。有效射速每秒十發。有效射程二十米。單發當量約為完整版粉碎咒的百分之二十五。火力持續性：以百分之十的輸出功率，可連續射擊約十分鐘才會達到舒適區間的上限。如果把輸出功率提到百分之三十，射速可以進一步提升到每秒十五發以上，但持續時間會縮短到三分鐘左右。
對付人魚夠了。
對付巨怪夠了。
對付伏地魔——需要更多資料。
卡西烏斯把雙手插進口袋裡，沿著碎石小路走回城堡。風從黑湖的方向吹過來，帶著一股被煮過的泥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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