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張了張嘴。她想說“那也不行”、“規矩就是規矩”、“不管你會不會受傷都應該遵守”。但這些話在她嘴邊打了個轉,被另一個問題擠了下去。
“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赫敏盯著卡西烏斯的眼睛,“隔著三排書架,不唸咒,不碰書,你怎麼能讀取那些書的內容?弗立維教授說過,魔力感知的最大有效距離不超過五米,而且隻能感知魔力的存在和強度,不可能感知具體的資訊——”
“弗立維說的是普通巫師的極限。”卡西烏斯打斷了她。
赫敏的話卡在了嗓子裡。
“格蘭傑,你看了那麼多書,難道沒有發現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現代魔咒的詠唱前搖太長了。”
赫敏愣了。
前搖。
這個詞不是魔法界的術語,但赫敏理解它的意思——施法準備時間。從巫師舉起魔杖、開始唸咒、到魔法成型並釋放出去,這中間的時間間隔。
她確實注意到了這個問題。在弗立維教授的魔咒課上,念一個完整的漂浮咒——“羽加迪姆勒維奧薩”——需要大約兩秒鐘。這兩秒鐘裡,巫師需要完成三個動作:揮杖(塑形)、唸咒(定向)、意念集中(注入魔力)。
兩秒鐘。
在日常練習中,兩秒鐘不算什麼。但在實戰中——赫敏讀過不少關於巫師決鬥的書——兩秒鐘的前搖足以讓對手釋放三到四個咒語。
這是一個效率問題。
赫敏的大腦被點燃了。她的眼睛亮了起來——那種學霸遇到一個全新理論框架時特有的、混合了興奮和求證欲的光。
“但那是為了確保施法穩定!”赫敏的話脫口而出。這是教科書上的標準答案。她幾乎不需要思考就能引用出原文:
“《標準咒語·初級》第二章第四節:咒語的語音振動與魔杖的物理運動共同構成了魔法釋放的雙重保險機製。任何試圖跳過其中一個環節的做法都將導緻魔力輸出的不穩定,輕則法術失效,重則魔力失控爆炸。”
她一口氣背完了這段話。然後補充道:
“如果不按標準音節唸咒,魔法會失控。這是基本常識。每個一年級新生在第一節課上都會被告知這一點。”
卡西烏斯看著她。
他看赫敏的眼神和看弗林特、看羅恩都不一樣。看弗林特的時候,他的眼神裡是“螞蟻”。看羅恩的時候,他的眼神裡是“無視”。
看赫敏的時候,他的眼神裡有一絲——很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認真。
不是欣賞。不是尊重。是“你值得多說兩句”的認真。
“爆炸就對了。”
赫敏的表情僵住了。
“什麼?”
“你說不按標準唸咒會導緻魔力失控爆炸。”卡西烏斯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身高和赫敏差不多,兩個人平視著對方。“那我問你——如果一個巫師能控製爆炸的方向呢?”
赫敏的嘴微微張開了。
“把不受控的爆炸,壓縮成定向的火力覆蓋。”卡西烏斯的聲音不大。平斯夫人在櫃檯後麵翻著借書記錄本,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對話。“取消前搖。取消揮杖。取消咒語。隻保留最核心的東西——魔力的爆發和方向。”
“這就是最高效的魔法。”
赫敏站在原地。
她的嘴巴張著。腦子裡的齒輪在瘋轉——但不是那種“我懂了”的轉法,而是那種“我的整套理論體係正在被強行拆解”的轉法。
她學了一個多月的魔法。從《標準咒語·初級》到《變形術入門》,從《魔法理論導論》到《魔法史》——她把每一本教科書都翻爛了,把每一個知識點都記在了腦子裡,把每一條規則都奉為圭臬。
卡西烏斯用三句話在她麵前豎起了一塊牌子,上麵寫著:你信的那些東西,可能全是低效的廢話。
“這不可能。”赫敏搖了搖頭。她的聲音有些急——不是生氣的急,是理論體係受到衝擊後本能地試圖自我修復的急。“如果不用咒語和魔杖就能施法,那霍格沃茨為什麼還要教我們唸咒?為什麼所有的巫師都在用魔杖?為什麼——”
“因為大部分巫師做不到。”卡西烏斯直截了當地說。“唸咒和揮杖是給魔力不夠強、控製力不夠精的巫師準備的輔助工具。就像眼鏡是給近視的人戴的——如果你的眼睛沒有問題,你為什麼要戴眼鏡?”
赫敏的嘴閉上了。
她想反駁。她的邏輯訓練告訴她,這個類比有問題——魔杖和眼鏡不是同一種東西,魔杖對魔法的增幅效果是經過嚴格實驗驗證的,不是簡單的“輔助”。
但她同時想起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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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咒課。
弗立維教授讓全班練習漂浮咒的那一天。所有學生都在揮杖唸咒,羽毛飛得歪歪扭扭的——她自己是班上第一個成功的,這讓她很驕傲。
但卡西烏斯在那節課上做了什麼?
他擡了一下食指。
沒有魔杖。沒有咒語。羽毛直接衝上了天花闆。乾淨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弗立維教授當場從書堆上摔了下來。
赫敏記得那個畫麵。她記得當時自己的感受——不是嫉妒,不是害怕。是困惑。一種深層的、觸及了她認知根基的困惑。
如果一個人不用魔杖、不唸咒語就能完美地釋放魔法——那她花了無數個小時練習的標準發音、標準揮杖動作、標準施法流程——這些東西的意義是什麼?
赫敏不說話了。
卡西烏斯也不說了。他該說的已經說完了。他轉身走向圖書館的出口。
皮鞋踩在木質地闆上,發出均勻的嗒嗒聲。
赫敏看著他的背影。白金色的頭髮在窗戶透進來的光線裡泛著冷色調的光澤。斯萊特林的綠色校袍在他身上服帖而整潔。從背後看,他和任何一個一年級男生沒有區別。
但赫敏知道不是這樣的。
她站在原地,直到卡西烏斯的身影消失在圖書館的大門外。
然後她幾乎是跑著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她翻開那本已經做滿了筆記的《標準咒語·初級》,翻到了第二章第四節——她剛才背給卡西烏斯聽的那一段。
她把那段話重新讀了一遍。
“咒語的語音振動與魔杖的物理運動共同構成了魔法釋放的雙重保險機製。任何試圖跳過其中一個環節的做法都將導緻魔力輸出的不穩定,輕則法術失效,重則魔力失控爆炸。”
赫敏盯著“魔力失控爆炸”這六個字。
然後她的腦子裡迴響起了卡西烏斯的聲音——
“爆炸就對了。”
赫敏慢慢地放下了書。
她從書包裡掏出了一本空白的筆記本和一支羽毛筆。她在新筆記本的第一頁寫下了一行字。
字跡不太工整——因為她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興奮。
一種學霸在已知的知識疆域之外發現了一片完全未知的大陸時才會產生的、純粹的、不可遏製的興奮。
她寫的是:
“問題:如果魔力失控爆炸可以被定向壓縮,那麼咒語和魔杖的存在是否隻是一種低效的妥協方案?需要驗證。”
她在“需要驗證”三個字下麵劃了兩道線。
圖書館裡恢復了安靜。平斯夫人在櫃檯後麵打了個哈欠。窗外的陽光從東側移到了南側,在地闆上拉出了更長的光影。
赫敏翻開了一本新的參考書——《高等魔咒理論與爭議》——開始瘋狂地翻找。
她在找一樣東西。
能夠反駁卡西烏斯理論的證據。
或者——
能夠證明他是對的證據。
在赫敏·格蘭傑十一年的人生裡,這是她第一次希望自己錯了。
因為如果卡西烏斯是對的——如果魔法真的可以擺脫咒語和魔杖的束縛——那她麵前展開的將不是一條教科書裡標註好的、安全的、有欄杆的道路。
而是一片沒有地圖的荒野。
赫敏·格蘭傑討厭沒有地圖的荒野。
但她更討厭,遠比討厭荒野更甚,不知道荒野裡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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