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卡西烏斯六點半醒的。斯萊特林的宿舍在黑湖下麵,沒有窗戶,分不清白天黑夜。但他不需要窗戶——【雙魂熔爐】的生物鐘比任何鬧鐘都準。
他洗漱完畢,換好校服,推開了宿舍的門。
走廊裡還很安靜。大部分斯萊特林學生要到七點以後才會起床。地下通道的石壁上掛著幾盞常亮的綠色壁燈,光線幽暗,空氣裡有黑湖滲水特有的那股微涼的腥味。
德拉科的宿舍在隔壁。卡西烏斯敲了兩下門。
沒人應。
他又敲了兩下。
門從裡麵開啟了。德拉科頂著一頭亂得像鳥窩的白金色頭髮站在門後,眼皮腫著,臉上還有枕頭印。
“幾點了……”
“六點四十。起來。去吃飯。”
德拉科哀嚎了一聲,但他不敢磨蹭。三分鐘之後,他整理好了自己——馬爾福家的孩子哪怕剛睡醒,也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把自己收拾得體麵。頭髮抹了髮膠,背頭梳得一絲不苟,領帶打得闆闆正正。
兩個人沿著地下走廊往上走。
出了地牢區域,轉入一樓的主走廊。陽光從東側的窗戶裡斜射進來,照在石闆地麵上,把走廊分成了明暗交替的條紋。
這個時間段走廊裡人不多。偶爾有幾個早起的拉文克勞匆匆走過,懷裡抱著一摞書。一隻貓頭鷹從視窗飛進來,叼著一封信,撲棱著翅膀往貓頭鷹棚屋的方向去了。
德拉科走在卡西烏斯前麵半步。這是他的習慣——在公共場合,他喜歡走前麵。雖然所有人都知道真正需要注意的是後麵那個,但德拉科覺得“走在前麵”這件事本身代表了某種長子的體麵。
他們走到通往大禮堂的樓梯口時,前方出現了幾個人。
三個格蘭芬多。三年級。
卡西烏斯認出了其中一個——一個棕色頭髮的男生,上次在走廊裡因為撞了德拉科的肩膀而嘲笑過他。另外兩個是他的同伴,一個胖乎乎的,一個瘦高個,都穿著格蘭芬多的紅色鑲邊校袍。
三個人並排走著,佔了走廊的大半寬度。他們在聊魁地奇——聲音不小,笑聲也不小。
德拉科走在前麵。走廊不夠寬,兩撥人迎麵碰上。
正常情況下,兩撥人各讓半步就過去了。但那三個格蘭芬多沒有讓。
棕發男生的肩膀撞上了德拉科的肩膀。
不是擦過去。是撞上去的。帶了力氣。
德拉科被撞得身體歪了一下,右腳踩空了半步,差點摔在台階上。他一把扶住欄杆才穩住身形。
棕發男生停下來,回頭看著德拉科,嘴角掛著一種很欠揍的笑。
“看路,馬爾福。”
他的兩個同伴也跟著笑了起來。胖的那個補了一句:“別以為你弟弟厲害,你就能橫著走。沒了你弟弟,你算個什麼東西?”
瘦高個沒說話,但他的眼神比話更難聽——那種從上到下的打量,帶著一種“你不過如此”的輕蔑。
德拉科的臉白了。
不是氣白的。是那種被戳中了軟肋之後的、失血一樣的白。
“沒了你弟弟,你算個什麼東西?”
這句話的殺傷力比任何咒語都大。因為它是真的。
德拉科的右手摸到了袍子口袋——魔杖就在裡麵。十英寸,山楂木,獨角獸毛芯。他的手指碰到了杖身。
然後他回頭看了一眼。
卡西烏斯站在三步之外。
他站在那裡。沒有上前。沒有開口。沒有釋放魔力。沒有任何介入的跡象。
他隻是看著德拉科。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沒有“你自己處理”的暗示,也沒有“我來幫你”的意思。它們什麼都不表達。隻是在看。
在等。
等德拉科做出選擇。
德拉科的手指在口袋裡攥住了魔杖。他攥了三秒。
三個三年級站在那裡,棕發男生叉著腰,等著看他的反應。
德拉科鬆開了魔杖。
他的手從口袋裡抽了出來。空的。
他低下頭,從那三個格蘭芬多旁邊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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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頂嘴。沒有拔魔杖。沒有叫卡西烏斯的名字。
他繞過去了。
棕發男生哼了一聲,轉身走了。他的兩個同伴跟在後麵,壓低嗓門說了句什麼,然後三個人一起笑了起來。笑聲在走廊裡回蕩了好幾秒。
卡西烏斯從他們身邊走過的時候,三個格蘭芬多的笑聲停了。棕發男生的臉色變了一下,但他沒敢說任何話。他們側著身子讓開了路,等卡西烏斯走過去之後才重新開始呼吸。
卡西烏斯沒有看他們。
他追上了德拉科。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了大禮堂。
禮堂裡已經有不少學生在吃早飯了。天花闆上映著外麵的天氣——灰濛濛的雲層,看起來像是要下雨。四張長桌上擺滿了早餐:烤麵包、煎蛋、燻肉、燉豆子、麥片粥、成罐的橘子醬和蜂蜜。
卡西烏斯在斯萊特林長桌坐下來。德拉科在他旁邊坐下。
德拉科拿了一個盤子。他往盤子裡放了兩片麵包和一個煎蛋。然後他拿起叉子,開始戳那個煎蛋。
戳。戳。戳。
蛋黃被戳破了。金黃色的液體流了出來,浸濕了麵包。
德拉科繼續戳。叉子在盤子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他一口都沒吃。
卡西烏斯喝了一口南瓜汁。他放下杯子,看著德拉科那隻機械運動的手。
“你剛才為什麼不拔魔杖?”
德拉科的叉子停了。
他沒有擡頭。他盯著那個被戳爛的煎蛋。
“他們是三年級。”德拉科的聲音悶悶的。
“所以呢?”
“我打不過。”
“你試了嗎?”
德拉科咬了一下嘴唇。
“而且……你不是在後麵嗎?”
這句話出口之後,德拉科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他在說:我不需要打,因為你在。
卡西烏斯把高腳杯放在桌上。杯底和木桌麵碰撞的聲音不大,但德拉科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不可能永遠跟在你後麵。”
卡西烏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很慢,很講究,和他平時做任何事情的風格一樣——從容到讓人牙癢。
“如果你連拔魔杖的勇氣都沒有,你就不配姓馬爾福。”
德拉科猛地擡起頭。
他的眼眶紅了。不是委屈的那種紅——是被最親近的人用最直白的話紮中了最深的傷口之後的那種紅。
“不配姓馬爾福”。
這五個字從卡西烏斯嘴裡說出來,比那三個格蘭芬多的嘲笑疼一百倍。
德拉科張了張嘴。他想反駁。想說“我不是沒有勇氣”、“我隻是在評估局勢”、“父親說過不要和低等人正麵衝突”。
但他知道這些話在卡西烏斯麵前全是廢話。
卡西烏斯不聽解釋。卡西烏斯隻看結果。
“下午沒課。跟我走。”
卡西烏斯站起來,推開了椅子。
德拉科愣在原地。他的直覺告訴他,今天下午不會好過。
“去……去哪?”
卡西烏斯已經走出了兩步。他沒有回頭。
德拉科看著弟弟的背影消失在禮堂大門口。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盤子裡那個被戳得麵目全非的煎蛋。
他突然沒有食慾了。
但他還是把麵包塞進嘴裡,強迫自己嚥了下去。
他有一種預感——今天下午會消耗掉他所有的體力。得吃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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