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
卡西烏斯帶著德拉科往城堡底層走。不是斯萊特林的宿舍區——宿舍區雖然也在地下,但至少有壁燈和取暖用的壁爐。他們去的地方比宿舍區更深。
沿著一條很少有人走的側梯往下,拐過兩個長滿青苔的彎道,穿過一扇半開半關的鐵柵門。鐵門的鉸鏈銹死了,推開的時候發出一聲尖銳的金屬摩擦聲,在空曠的石頭通道裡回蕩了好幾秒。
這裡是城堡底層的廢棄地牢走廊。
很久以前,這裡可能是關禁閉的地方,或者是某個教授的私人實驗室。現在什麼都沒有了。隻有兩排石牆、一條不到兩米寬的走廊、天花闆上結滿了蛛網、角落裡長著一叢叢灰綠色的黴斑。
空氣潮濕得像是泡在水裡。每呼吸一口都能嘗到一股發黴的土腥味。
牆壁上沒有壁燈。唯一的光線來自走廊盡頭一扇拳頭大的透氣孔——從那個小洞裡漏進來的光線勉強照亮了十步之內的距離。
德拉科縮了縮脖子。他從來沒有來過城堡的這個部分。
“這地方——”
“安靜。站過來。”
卡西烏斯在走廊中央停了下來。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
一根白色的羽毛。
和魔咒課上練習漂浮咒用的那種一模一樣。輕飄飄的,大概是鵝毛或者鴻雁的翎羽。
他把羽毛扔在了潮濕的石闆地上。
羽毛落在地麵上,吸了點水汽,顯得有點蔫。
“把它飄起來。”卡西烏斯說。
德拉科看了看羽毛,又看了看卡西烏斯。他的右手往口袋裡伸,摸到了魔杖的杖柄。
“羽加迪姆——”
卡西烏斯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德拉科還沒反應過來,魔杖已經從他手裡被抽走了。卡西烏斯隨手一甩,魔杖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哢嗒”一聲落在了走廊另一頭——離他們大概有二十米。在這種光線下,隻能勉強看到一個白色的小點躺在地上。
德拉科呆住了。
“沒有魔杖。”卡西烏斯鬆開了他的手腕。“用你的手。用你的感知。讓它飄起來。”
“你——你把我魔杖扔了?!”
卡西烏斯沒有回應這句廢話。他指了指地上的羽毛。
“飄。”
德拉科的腦子嗡了一下。他看著地上那根蔫巴巴的白色羽毛,再看看空蕩蕩的雙手。
“我做不到。”
德拉科的聲音在廢棄走廊的石壁之間來回彈了兩遍,聽起來比他本人還要絕望。
“無杖施法是六年級才教的!”德拉科的語速很快,越說越急,“我連一年級的咒語都沒學全!弗立維教授說過,大部分成年巫師一輩子都做不到無杖——”
“弗立維說的是大部分巫師。你不是大部分巫師。你是馬爾福。”
“姓馬爾福就能無杖施法了?那父親怎麼不——”
德拉科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他差一點說出“那父親怎麼不會”,但他及時意識到,在卡西烏斯麵前質疑盧修斯·馬爾福的能力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做不到就在這裡待著。”卡西烏斯走到走廊一側的石牆邊上,背靠牆壁,雙手抱在胸前。他閉上了眼睛。“晚飯前,如果它動不了一下,你就餓著。”
德拉科站在走廊中央,兩隻空手垂在身體兩側。
他看著地上那根羽毛。
羽毛濕乎乎地貼在石闆上,一動不動。
德拉科蹲下來。
他把右手伸到羽毛上方。五指張開,掌心朝下。
他試圖回憶卡西烏斯在魔咒課上的動作——擡起食指,輕輕一挑,羽毛就飛了起來。看起來那麼簡單。那麼輕鬆。像是呼吸一樣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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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模仿著那個動作。食指上挑。
羽毛沒有反應。
他又試了一次。這次他在心裡默唸著咒語——“羽加迪姆勒維奧薩”——同時手指往上一挑。
羽毛還是沒有反應。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十分鐘過去了。
德拉科的手臂開始酸了。不是使用魔法的那種酸——是純粹的肌肉疲勞。他一直保持著胳膊平伸、手掌朝下的姿勢,這個姿勢對一個十一歲的孩子來說,十分鐘已經是極限了。
他把手放下來,甩了甩。然後又伸出去。
繼續。
半個小時。
一個小時。
德拉科的膝蓋跪在潮濕的石闆上,褲子的膝蓋部位已經被滲出來的水洇濕了。額頭上出了一層冷汗。他的右手一直對著那根羽毛。
什麼都沒發生。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根本沒有魔力。雖然他在魔咒課上用魔杖成功釋放了漂浮咒,但魔杖和無杖是兩回事。魔杖是一個放大器、一個引導器——它幫你把身體裡亂糟糟的魔力集中起來,沿著一條預設的路徑釋放出去。沒有魔杖,就像是讓一個剛學會騎自行車的人直接去開賽車。
不。比那更難。是讓一個剛學會騎自行車的人不用車,直接用腳跑出賽車的速度。
兩個小時過去了。
德拉科從跪著變成了坐著。他坐在冰涼的石闆上,雙腿盤在身前,右手依然對著那根羽毛。他的手腕在抖——不是魔力的波動,是肌肉痙攣。
他回頭看了一眼卡西烏斯。
卡西烏斯靠在牆上,閉著眼睛。呼吸平穩。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德拉科不敢問“能不能休息一下”。他知道答案。
三個小時。
廢棄走廊裡沒有鍾。德拉科是靠那個透氣孔裡漏進來的光線變化來估計時間的——剛來的時候光線是偏白的,現在變成了偏橙的。下午快要過去了。
他的手腕已經完全沒有力氣了。痠痛從手腕蔓延到了小臂,再從小臂蔓延到了肩膀。他的後背被冷汗浸透了,貼在襯衫上,和地牢裡潮濕的空氣混在一起,冷得他直打哆嗦。
他的情緒開始崩潰了。
不是突然崩潰——是那種慢慢積累的、一層一層疊加上去的絕望,最終壓垮了那根維持體麵的弦。
德拉科的眼眶紅了。
他沒有哭出聲。馬爾福不哭。至少不在別人麵前哭。但他的眼淚已經在眼眶裡轉了好幾圈了。
他開始胡亂地折騰。
不再是之前那種“集中精神、感受魔力”的嘗試了。他開始拚命地往手掌裡擠——像是要把身體裡所有的能量都從手掌心裡擰出來一樣。他的臉漲得通紅,太陽穴上的血管都鼓了起來。
魔力在他指尖亂竄。
不是受控的流動——是失控的爆發。沒有方向,沒有目標,沒有形態。就像一根水管被擰開了,但管口沒有接任何東西,水胡亂地往四處濺。
“嘶!”
德拉科慘叫了一聲。
他右手食指的指甲從根部裂開了一條縫。鮮血從指甲縫裡滲了出來。
魔力反噬。
當一個巫師在沒有魔杖引導的情況下強行釋放魔力,魔力會在體內亂竄。如果運氣好,魔力會自行消散,最多讓你頭疼一陣。如果運氣不好——它會從最薄弱的地方衝出來。
指甲是手指上最薄弱的部位之一。
德拉科的食指指甲被內部衝出來的魔力從裡麵崩裂了。就像一扇門被從裡麵踹開了鉸鏈。
疼。
不是那種被蜇了一下的疼。是骨頭裡麵往外冒的、鑽心的、帶著灼燒感的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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