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拔魔杖——他沒有魔杖。他沒有唸咒。他甚至沒有擡手。
他隻是把意念擴散了出去。
以卡西烏斯為圓心,半徑十米。
變化是從最細微的地方開始的。弗林特先是覺得耳朵有點悶——像是坐飛機時的那種氣壓變化。然後他發現自己的呼吸變重了。吸氣需要比平時多用一點力氣。
這不是普通的魔咒。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任何施法的痕跡。
卡西烏斯做的事情比任何魔咒都簡單,也比任何魔咒都殘暴——他用魔力直接幹涉了物理層麵的空氣分佈。
在他周圍十米的範圍內,空氣正在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向外擠壓。不是瞬間抽空,是緩慢地、持續地、一點一點地減少。
弗林特張開嘴想罵人。
“你——”
第一個字出來了。第二個字卡在了喉嚨裡。
他的肺在收縮。不是他自己在收縮——是肺裡的空氣在被往外拽。一股無形的力量繞過了他的嘴巴、鼻腔、氣管,直接作用在他肺泡裡殘存的氧氣分子上,把它們一個一個地擠出去。
弗林特的臉色在三秒之內從紫紅變成了鐵青。
他身後的三個五年級跟班同時出了狀況。最先反應過來的那個試圖舉起魔杖念一個泡頭咒——但他的手指剛碰到杖身,喉嚨就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攥住了。不是真的手。是真空。
當一個區域的空氣密度下降到正常值的百分之四十以下時,人的聲帶就無法振動了。念不出咒語。發不出聲音。
三根魔杖先後從失去力氣的手指間掉落。
“哐當。”“哐當。”“哐當。”
三聲沉悶的碰撞,魔杖滾在石闆地麵上。三個五年級的男生丟掉了魔杖之後,雙手本能地卡住了自己的脖子。
他們在掐自己。
不是瘋了。是窒息反應。當大腦感知到氧氣供應急劇下降時,它會給身體發出一個錯誤的指令——“喉嚨被堵住了,用手去清除障礙物”。所以他們在掐自己的脖子。但脖子裡什麼都沒有。堵住他們呼吸的不是任何實體,而是“空氣本身不存在了”。
弗林特的臉上的血管凸了出來。太陽穴兩側的青色血管在麵板下麵跳動著。他的麵板從鐵青變成了紫黑色。眼球因為顱內壓升高而開始向外突出。
他的膝蓋彎了。
“撲通。”
弗林特率先跪倒在石闆地上。
他的身體不受控製。腿部肌肉在缺氧狀態下痙攣,支撐不住他那副一百六十磅的軀體。他跪下來之後,上半身還在掙紮——雙手從脖子上移開,撐在地麵上,試圖用爬行的姿勢離開這片“真空區域”。
但他爬不動。
四肢的力量在流失。缺氧的大腦已經開始關閉非核心功能——先關四肢運動,然後關精細動作,最後關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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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林特的胳膊撐了兩秒,軟了。
他整個人趴在了石闆地上。嘴大張著,像一條被扔在碼頭上的魚。沒有聲音。因為發不出來。
另外兩個五年級倒得比他還快。一個仰麵朝天摔在了地毯上,身體弓成了蝦的形狀,雙腿在空中亂蹬。另一個側著身子蜷縮在長桌腳下,指甲在自己的脖子上抓出了好幾道血痕——麵板下麵的毛細血管因為缺氧而膨脹,輕輕一抓就破。
血從指甲縫裡滲出來。
那兩個四年級——他們站在弗林特身後稍遠的位置——在感覺到呼吸困難的第一秒就轉身跑了。一個絆倒在沙發上,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十米的範圍。另一個撞翻了一把椅子,摔了一跤,但還是爬起來跑了。
休息室裡其他學生早已退到了牆壁邊上。有幾個低年級的女生在無聲地哭——她們離得夠遠,沒有進入真空區域,但親眼看著三個高年級學生在地上像溺水的人一樣掙紮,這種場麵對十一二歲的孩子來說太過了。
德拉科縮在沙發後麵。他的兩隻手死死抓著沙發靠背,指節發白。他的嘴唇在動,但沒有發出聲音。不是被真空影響——他在十米範圍的邊緣——是他自己嚇得說不出話。
他看著弗林特趴在地上的樣子。
那個身高一米八、體重一百六十磅的魁地奇隊長,現在趴在他弟弟腳前,像一攤失去了骨架的爛泥。
卡西烏斯低頭看著他們。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不是刻意控製的冷漠——是他對這個級別的衝突確實不產生任何情緒波動。就像一個人不會對螞蟻的反抗產生情緒一樣。
“規矩我來定。”
卡西烏斯的聲音在真空區域內不應該能傳播。但他的聲音不是通過空氣傳導的——是通過魔力。每一個字都像是直接在弗林特的腦子裡響起來的。
“聽懂了,就眨一下眼。”
弗林特的意識已經在模糊的邊緣了。他的視野裡出現了黑色的斑點——大腦皮層因為缺氧開始產生幻覺。但他聽到了那句話。
他拚盡最後一點力氣,瘋狂地眨著眼睛。
眨了一下。兩下。三下。四下。五下。
他不敢隻眨一下。他怕卡西烏斯看不到。他把能用上的每一根眼部肌肉都調動起來了。
眼淚從眼眶裡被擠出來。鼻涕也流了出來。弗林特的臉上糊滿了淚水和黏液,嘴角掛著缺氧產生的白色泡沫。
斯萊特林魁地奇球隊隊長。純血輩分體係裡的中層骨幹。五年級生。
跪在一個一年級新生腳前,哭得像個嬰兒。
卡西烏斯收回了魔力。
變化是瞬間發生的。空氣重新湧入那片真空區域——“嘶拉”一聲,像是開啟了一個密封了很久的罐頭。氣流重新充滿了空間,帶著地下室特有的潮濕和壁爐的煙火氣。
弗林特發出了一聲極其難聽的喘息聲。那種聲音像是一隻快要淹死的貓被從水裡撈出來的時候發出的——嘶啞的、撕裂的、帶著痰音的狂吸。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臉色從紫黑緩慢地恢復成蒼白。
另外兩個五年級也在地上喘。一個嗆得直咳嗽,咳出了一口帶血絲的痰。另一個翻了個身,麵朝天花闆,眼淚不停地往下流,身體在地毯上不規則地抽搐。
他們像三條被拍在岸上的魚,在石闆和地毯上痛苦地翕動著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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