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烏斯閉上眼。
【雙魂熔爐】的運轉模式發生了變化。兩個靈魂不再各司其職地分擔“感知”和“改寫”的任務。它們開始同步——同一個意念,同一個指令,從兩個靈魂中同時發出。
疊加。
共振。
卡西烏斯的食指碰了一下火柴。
火柴變了。
這次不是“從一端到另一端”。
是整根火柴在同一個瞬間,從木頭變成了鋼。
沒有過渡。沒有漸變。沒有分界線。上一幀是火柴,下一幀是針。
“啪”一聲。針落在桌麵上。
和第一次不同,這次卡西烏斯感覺到的不是“我改寫了一根火柴”,而是“我告訴了一根火柴它是什麼”。
區別很微妙。
但確實不同。
麥格教授拿起了第二根針。她用檢測咒掃了一遍。
資料跳出來。
她看了資料。
然後她看著卡西烏斯。
她的表情變了。不是變好看了或者變難看了。是那條抿成白線的嘴唇,鬆開了一點。
“材質純度九十九分。”她說。
比第一次高了兩分。
“過程正確。”
她把針放回了桌上。
然後她轉身走回了講台。
走了三步之後,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五分。給斯萊特林。”
聲音不大。但教室裡每個人都聽到了。
麥格教授給斯萊特林加了五分。
這件事的稀有程度大概和分院帽冒煙差不多。
德拉科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他的嘴角咧到了耳朵根,但他還記得要維持貴族的體麵,所以咧到一半又硬生生收了回來,變成了一種扭曲的矜持微笑。
紮比尼坐在前排。他沒有回頭。但他的左手在桌子下麵,豎了一下大拇指。
朝誰豎的,不好說。
下課鈴響了。
學生們開始收拾東西。大部分人的火柴原封不動地躺在桌麵上——一節課的時間根本不夠讓一年級新生完成變形。隻有三四個拉文克勞的學生讓火柴發生了微小的變化——變硬了,或者變尖了,但離“變成一根針”還差著十萬八千裡。
卡西烏斯站起來往外走。
經過講台的時候,麥格教授叫住了他。
“馬爾福先生。”
卡西烏斯停下來。
麥格教授站在講台後麵。她的手搭在桌沿上,手指沒有用力。
“你剛才學到了一個東西。”
“是。”
“不是所有的問題都可以用力量解決。有些問題需要你換一種方式去思考。”
卡西烏斯看著她。
麥格教授的眼睛在方形鏡片後麵很平靜。不是鄧布利多那種“深不可測”的平靜,是一個當了幾十年教師的人特有的、看過太多天才也看過太多蠢材之後沉澱下來的平靜。
“我記住了。”卡西烏斯說。
他不是在敷衍。
麥格教授是今天第一個讓他覺得“學到了東西”的人。斯內普的魔葯課他全靠自己——前世的知識加上魔力膜的輔助,斯內普沒有教他任何新東西。弗立維的魔咒課更不用說——漂浮咒對他而言是幼兒園級別的操作。
但麥格教授用一根火柴,指出了他思維方式上的盲區。
“逐個改寫”和“整體定義”的區別。
這個概唸的價值遠超一根針。
如果他能把這套“整體定義”的思路應用到他的無杖施法體係中——
卡西烏斯走出了教室。
德拉科跟在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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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西烏斯!”
“嗯。”
“麥格給斯萊特林加了五分!五分!你知道她給格蘭芬多以外的學院加分有多罕見嗎?潘西說她上學期一整年隻給斯萊特林加過一次分——”
“我知道。”
“你真厲害。”
德拉科說這話的時候很真誠。不是他平時那種附帶了優越感的誇讚——“你真厲害,不愧是我馬爾福家的人”。隻是單純的、一個哥哥對弟弟的認可。
卡西烏斯看了他一眼。
德拉科的表情是驕傲的。但那種驕傲不完全是為了自己,有一部分是替卡西烏斯驕傲。
“你的火柴沒變成針。”卡西烏斯說。
“……我變了顏色。”
“灰色不是銀色。你的控製力不夠,隻改變了表麵色素,內部結構沒有任何變化。”
德拉科的臉垮了一點。
“回去之後練。”卡西烏斯說。
德拉科的臉又撐起來了。弟弟願意指導他,這比五分加分更讓他高興。
兩個人沿著走廊往回走。午飯時間快到了。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一股大蒜的味道飄了過來。
很濃。
卡西烏斯的腳步頓了一下。
樓梯的上方,一個戴著紫色頭巾的男人正從三樓下來。他走路的姿勢畏畏縮縮,一隻手扶著牆壁,另一隻手抱著一摞書。書堆得很高,遮住了他半張臉。
奇洛。
大蒜味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據他自己說,是為了驅趕他在阿爾巴尼亞遇到的吸血鬼。
但卡西烏斯聞到的不隻是大蒜。
在大蒜的辛辣氣味下麵,還有另一種味道。腐爛的。陰暗的。像是一塊放了太久的肉在潮濕的地下室裡慢慢分解。
那是伏地魔殘魂的味道。
【雙魂熔爐】在卡西烏斯的胸腔裡震了一下。不是主動啟用的——是本能反應。兩個靈魂對那股腐敗的氣息產生了生理性的排斥。
奇洛也感覺到了。
他本來低著頭走路,在距離卡西烏斯還有五米的時候,他的身體猝然停住了。手裡的書晃了一下,差點掉下來。
他擡起頭。
奇洛的臉很蒼白。不是那種天生白麵板的蒼白,是缺乏血色的、病態的蒼白。他的眼睛下麵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乾裂。
他看到了卡西烏斯。
他的瞳孔在那一刻劇烈地震顫了一下。
“馬……馬爾福同學。”奇洛擠出了一個笑容。那個笑容的肌肉運動方式很不自然——嘴角在往上提,但眼睛周圍的肌肉是僵硬的,沒有配合。“你……你好。”
“奇洛教授。”卡西烏斯的聲音很平。
他沒有停下腳步。他繼續走。
在兩個人擦肩而過的那一秒裡,卡西烏斯的【雙魂熔爐】提升到了百分之五的功率。
不是為了攻擊。是為了“推”。
一股極其內斂的、向外輻射的魔力場從卡西烏斯的體表擴散出去。範圍很小,半徑不超過兩米。但密度極高。
奇洛被這股魔力場掃過的那一刻,他的左腿膝蓋彎了一下。
不是跪。是撐不住了。
他用空著的那隻手死死扶住牆壁,指節嵌進了石縫裡。他的額頭上爆出一層汗。紫色頭巾下麵,那張隱藏的臉在無聲地扭曲。
卡西烏斯沒有回頭。
他走了。
奇洛站在樓梯中間,保持著半蹲的姿勢,整整十五秒之後才重新站直。他的呼吸急促,喉嚨裡發出一陣壓抑的喘息。
他嘴唇在動。沒有聲音。
但如果有人能讀唇語,他們會看到奇洛說的不是自己的話。
是另一個聲音在借他的嘴傳達。
“不要……招惹他。”
“現在不行。”
“還……不是時候。”
奇洛閉上了嘴。
他抱緊書,低著頭,快步消失在了樓梯的拐角處。
大蒜味在走廊裡殘留了很久才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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