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闆上寫得很清楚:加入豪豬刺之前,必須把坩堝從火上拿開。
原因是豪豬刺中含有的某種活性成分在高溫下會和滾蟲角殘留物發生劇烈反應,輕則藥劑報廢,重則坩堝爆炸。
卡西烏斯把坩堝拿離了火源。等了五秒鐘,確認液麪溫度降到了安全範圍,然後一顆一顆地放入豪豬刺。
每放入一顆,他都觀察了一下液麪的反應。
七顆。全部融化。液體從青綠色變成了淡紫色。
最後攪拌三圈。逆時針。
完成了。
整個過程用了大約十五分鐘。大部分學生還在研磨蛇牙的階段。
德拉科看著坩堝裡的成品,紫色的液體表麵平滑如鏡,散發出一絲薄荷般的清涼氣息。
“這就……好了?”德拉科不太確定地問。
“好了。”
斯內普在教室裡巡視。
他的路線不是隨機的。他從格蘭芬多那邊開始走,先經過了哈利和羅恩的工作台——看了一眼他們坩堝裡顏色可疑的液體,什麼都沒說,隻是嘴角往下拉了一個角度。然後經過了赫敏和納威的工作台。
赫敏的藥劑接近完成,顏色和步驟都沒有問題。斯內普看了一眼,沒有表揚。他從不表揚格蘭芬多的學生。
納威的坩堝在冒煙。不是正常的蒸汽,是帶著焦糊味的黑煙。納威的臉上全是汗,手在抖。
斯內普看了納威兩秒。
“隆巴頓。”
納威的身體抖了一下。
“你是不是忘了把坩堝從火上拿開?”
納威低頭看了看——他的坩堝確實還在火上。豪豬刺已經放進去了。液體的顏色不是紫色,是一種不祥的暗紅色,而且在快速地膨脹。
“啊——”
納威的反應是往後退。
他做對了。
坩堝裡的液體在下一秒溢了出來。不是緩慢地溢——是噴出來的。暗紅色的藥劑噴了一桌子,有一部分濺到了納威的胳膊上。
“嗷!”納威慘叫了一聲。
他的胳膊上瞬間鼓起了幾個紅色的癤子——諷刺的是,治療癤子的藥劑如果調配失敗,反而會催生癤子。
教室裡騷動了起來。
“白癡。”斯內普的評價簡短而殘忍,“格蘭傑,帶他去醫療翼。格蘭芬多扣兩分——因為隆巴頓的無能。”
赫敏放下手裡的攪拌棒,扶起納威往外走。經過卡西烏斯的工作台時,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看到了卡西烏斯麵前那鍋已經完成的藥劑。
紫色的液麪,平滑如鏡。
赫敏的嘴唇動了一下,但什麼都沒說。她攙著納威走出了教室。
斯內普繼續巡視。他從格蘭芬多那邊轉到了斯萊特林這邊。
經過紮比尼的工作台——紮比尼的藥劑還差最後一步,但顏色和形態都在正常範圍內。斯內普沒有停留。
經過諾特的工作台——同樣正常。
然後他走到了卡西烏斯麵前。
他停下了。
他低頭看著坩堝裡的藥劑。
然後他拿起一根銀質的攪拌棒,伸進坩堝裡輕輕攪了一下。液體的粘稠度、流動性、掛壁的方式——這些都是判斷藥劑品質的指標。
斯內普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變化。
但他攪拌的那一下持續的時間比平時長了一點。
他把攪拌棒抽出來。棒上殘留的液體是均勻的淡紫色,沒有雜質,沒有分層。
“多久完成的?”斯內普問。
“十五分鐘。”卡西烏斯說。
“課本上標註的標準時間是四十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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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本上的標準時間包含了大量冗餘操作。”
斯內普的眉毛擡了一下。幅度很小。
“冗餘操作?”
“研磨步驟多餘了至少一分鐘。課本建議的攪拌等待時間是基於溫度控製不精確的前提設計的。如果能在投入材料時精確控製液麪溫度——”
“你用什麼控製溫度?”斯內普打斷了他。
“手。”
斯內普看著他。
卡西烏斯的回答沒有任何炫耀的意思。他隻是在描述一個事實——他用覆蓋在手指上的魔力膜來感知和微調坩堝內液體的溫度。這個方法繞過了常規的溫度控製步驟,所以更快。
斯內普沉默了三秒。
這三秒裡,他在做和昨晚一樣的事:評估。
一個十一歲的孩子,第一次上魔葯課,在沒有任何人指導的情況下,用十五分鐘做出了品質超過標準水平的藥劑。他沒有用任何投機取巧的手段——他是通過對材料反應原理的理解和魔力的精確應用做到的。
這不是天賦。
天賦是“做得比別人好”。
這是“用了一套和所有人都不一樣的方法”。
斯內普把攪拌棒放回了檯麵上。
“藥劑合格。”他說。
這是斯內普今天給出的唯一一句正麵評價。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到了。
紮比尼從前排回過頭看了一眼。
德拉科挺了挺胸。他覺得這份榮譽有自己一半——雖然他全程隻負責了搬材料和點火。
斯內普走回了講台。
他沒有再看卡西烏斯一眼。
但在他轉身的瞬間,卡西烏斯注意到了一件事——斯內普左手的食指在袍子的遮擋下,叩了兩下大腿。
緊張的習慣動作。
昨晚在禮堂裡是叩了三下桌麵。
這次是兩下。
頻率在降低。
不是因為他不緊張了。是因為他在努力控製自己的緊張。
卡西烏斯把這個細節記了下來。
下課鈴響了。
學生們開始收拾材料。坩堝裡的藥劑要裝進玻璃瓶,貼上名字,放在講台上。斯內普會在課後逐一評分。
卡西烏斯把藥劑裝瓶的時候,動作很穩。液體從坩堝倒入瓶口,沒有灑出一滴。
他把瓶子放在講台上,瓶身上貼著一張小紙條——“卡西烏斯·馬爾福”。
走出地牢的時候,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的學生們在走廊裡自動分成了兩股。
哈利和羅恩走在前麵。羅恩的聲音從前方傳過來,憤憤不平的——
“那個油頭老蝙蝠!他憑什麼扣我們的分!納威的坩堝炸了又不是哈利的錯——”
“別說了,羅恩……”哈利的聲音低一些。
德拉科走在卡西烏斯旁邊,嘴角掛著得意的弧度。他很享受斯內普偏袒斯萊特林、打壓格蘭芬多的場麵。
“斯內普教授果然是我們自己人。”德拉科說,“你看他收拾波特的樣子——”
“斯內普不是我們的人。”卡西烏斯說。
德拉科愣了。
“他是鄧布利多的人。”
德拉科的嘴張開了。又合上了。他想說什麼,但卡西烏斯的語氣太確定了,確定到讓他找不到反駁的切入點。
“我父親說——”
“你父親不知道所有的事。”
德拉科不說話了。
走廊裡回蕩著遠去的腳步聲。地牢的溫度比樓上低了不止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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